日暮悠長

【茨酒】佛与鬼

之前写给茨酒深夜60分的故事。本来是想写酒吞如何变成鬼的脑洞,但是写完第一章隔天就出了退治惊天大糖/刀,好了,设定完全冲突,废了。

放着留念。





是文月中夜,朱雀大道上人迹已泯,夜风吹过,陡然一阵凉意。

「丸、竹、夷、二、押、御池……」

 北面隐约传来歌声,一团黑影缓缓从路的尽头出现。

 走到近处,看得出是一落拓少年,手里提著葫芦,嗝出一口酒气,还在唱著:

「雪駄,叮叮当当, 鱼架……」

难以判断此人的身分,若是因俊美贵气的外貌而认为是少年武士,此人身上衣物却太过破烂,异于常人的红色短发也未束起,恣意地散落著,遮盖了眉心的法印,只能据此和手上晶莹的念珠猜测是还俗过,或许正浪迹四海中的游人。

不,说不定连是人是鬼都难以判断,毕竟是百鬼夜行的时刻,为避邪祟,连幽会的牛车都止步了,此人仍肆无忌惮地大路横行。

「过了八条就是东寺道,

然后便是……」

少年止步在大道尽头的城楼下。

「罗城门。」


仰望着高耸的城楼,仿佛还在思索些什么的少年,听见城门脚下传来低低饮泣的声音。

走近了查看,身著壺装束的少女歪坐在墙边,垂绢破损的市女笠伏在膝上,勉强用披衣遮住头脸,一只脚的木屐和足袋已不知掉落何处,露出纤白的脚踝,细嫩的足趾怯生生地蜷缩著。

「好像遇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牛车和车夫不知奔逃到哪里去了,慌乱之间被摔出车外,脚也崴了……」面对前来询问的少年,少女回答的声音羞涩婉转,楚楚可怜。

「这么晚了也没有大夫,总之先找地方休息一宿吧。」少年蹲到少女身旁,伸手穿过胁下把她架了起来。

一步一拐,柔软的女体逐渐无力,重量全贴到少年身上,少女青涩幽微的香气,醺醺醉人。

少年愣了一瞬,未发一言。


随意找了间破败的寺庙暂歇一晚,少年拾来干草为少女铺好床,再将她抱到上头。

动静之间披衣终究落下,露出年轻姣好的面孔,眼波流转之间神色悽悽,却难掩初绽的一抹媚色。

移动间似乎哪里觉得痛楚,搭在少年手臂上的柔荑轻颤著捏了捏。

并不让人觉得不舒服,倒是一股未曾感受过的麻痒从那里升起。

少年顿了顿,打了个酒嗝,仿佛不胜酒力一般,倒在少女身边。


 火堆熄灭,漆黑的夜色中忽有两点金色鬼火亮起。

有衣物轻轻挪动的声音。

「这就离开了么?传说中的罗城门之鬼。」

正要拉开殿门的手松了开来,月光随着敞开的殿门照进殿内。

以为早已醉倒的少年此刻正坐起身,幽深的紫色眼眸毫无睡意,冷冷地望着殿门口离开的少女。

又或者应该说是穿着女装的少年妖鬼。

虽然装束和五官皆未改变,俊秀的面容却已无丝毫女子娇羞怯弱的神情,身形也明白改变了。

「你!为何居然知道?见过吾的人皆已死绝,不可能……」年轻的妖鬼又惊又疑,无意地扯紧了身上的披衣遮住自己。

「色不异空,空不异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明白此理,便能轻易看穿美女即枯骨。你身上虽有脂粉香气,却未能完全掩盖血腥的味道。」少年指了指鼻子:「不过已经很厉害了,若是色迷心窍的男人,肯定不会发现。」

「居然如此你也能察觉……」那妖鬼此时已冷静下来,缓缓揭下披衣,露出一头野兽皮毛般的银白头发,眼中金光闪烁:「本想你还算正人君子,既然被识破了,便不能放过你……」

话声刚落,白发妖鬼的身形倏然闪动,向少年扑了过去。


「当!」

刀刃和獠爪相撞,发出清脆的鸣响,回声未歇,双方已经又交手了几回合。

「好家伙!」一人一妖都有些讶异,口中忍不住叫了好。

不过手上兀自缠斗不休。

险险闪躲划过颈间的利爪,少年趁妖鬼用力太猛回身不及,倒翻身子一腿狠狠踹在妖鬼的腰间,白发妖鬼闷声一哼,侧飞滚了出去。

好容易止住身子,冷冽的刀刃已经抵到喉间。

「以为一把人世的刀能斩得了吾这妖鬼?」即使已屈居下风,白发妖鬼仍不肯示弱。

「刀只是符,力才是咒,诸法空相,不增不减,你且看我斩不斩得了?」少年好整以暇地瞇了瞇眼,甚至露出一丝笑容,手里刀刃往妖鬼的喉间推了推。

大约是确实感觉到力量的差异,年轻的妖鬼撇过头,闭上眼睛:「哼,既然败在你的手下,要杀要剐随你便。」

一阵静默后,颈上的压迫陡然消失无踪。

「你走吧。」妖鬼睁开眼睛,见到少年回刀入鞘。

「虽不知你为何不吃正人君子,不过本大爷也懒得斩未造杀孽的鬼,你走吧,下次別再让本大爷遇见。」撇了撇嘴,少年不再看那妖鬼,迳自以火石重新起了火堆。


「虽然厉害,但你真是个怪人……」见对方杀气已收,那妖鬼缓缓站起身来,一边揉著腰,一边蹭到少年身边:「为何说吾未造杀孽,忒小看吾,你知不知道吾吃过多少人了……」

「你才是个怪鬼吧……」少年见这妖鬼一下就把刚才的生死交关忘得一干二净,凑上来一副要为自己争个是非黑白的样子,简直不知道是该佩服它胆大包天,还是为它不知好歹而发怒。

然而看那它一脸单纯的不服气,仿佛这件事真对它无比重要,少年莫名觉得好笑,方才一瞬间的气也没了,懒懒地往一边倒下,解释道:「杀生又不必然等同造孽,若此猫抓老鼠、蛇吞野兔,岂不是各个罪孽滔天?妖鬼也要吃东西才能存活吧?只要不滥杀无辜,就不算造孽。」

「唔……似乎确有道理……」那妖鬼歪了歪头,忽然又想到什么似的:「但为何和吾听到其他和尚说的都不一样?」

「那是因为现世的和尚十有八九都是脑袋僵直又伪作悟道的假货,让他们奉法根本就是谤佛!」少年突然激动起来,一翻身坐起身子,冲著妖鬼吼道。

「喂,怎么突然发怒啊……」妖鬼摸不清头绪,但是眼前的少年力量强大,说的话又总是很有道理的样子,它本能地就不想违逆他,咧嘴一笑:「不一样就不一样,其实吾觉得你说的比那些秃驴有道理多了。」

「不准说师父他们是秃驴!」不说还好,一说少年好像更生气了。

「吾哪里说……好好,不说就不说,一言不合就变脸,你脾气真差……哎喂,你怎么……」白毛妖鬼本来还想辩驳几句,却见少年的脸色越来越差,红发在火光映照中飞扬,仿佛燃烧起来一般,他一回手又抽出短刃,恨恨地指著它。

「给本大爷滚!不然立时斩了你!」

那妖鬼也知眼前情势不好,讨好地笑了笑,慢慢往殿门口退出去:「你別生气了,吾这就走,等你不气了,吾再来找你。」

「不准再来!再来本大爷杀了你!」


正午的朱雀大道热闹非凡,携来攘往中少年仗剑独行,神色淡漠。

陡然加快了脚步,往小巷中钻去,少年听见身后窸窣一阵,猛地停下脚步回身。

穿着褪了色的甚平的白发小乞儿差点和他撞个满怀。

「叫你不准再来,你还跟著本大爷干什么?」少年插著腰,脸上看不出喜怒。

「咦?前几日吾不是说,等你不气了,再来找你?吾见你方才去那小院和一小女孩玩耍甚欢,你现在不生气了吧?」化做一般市井少年的妖鬼咧著嘴笑,一边把一块油纸盛著的唐菓子直递到少年面前:「城里大家都喜欢吃这个,吾想你也会喜欢吧?」

「你到底想做什么?是想本大爷杀了你是吗?」少年不耐烦地将手按到腰侧刀柄上,一付「你真这么想就给你个痛快」的表情。

「唔,倒是真想和你再较量一次,要是技不如你被杀了也没关系,毕竟你真的很强……」白毛妖鬼歪著头,认真地思索了一会儿:「不过比较想和你一起到处玩玩,你不是京城出身的吧?吾跟随你好几晚啦,你总是一人露宿荒郊破院的,你想去哪里?要做什么呀?一个人不无聊吗?吾见你……」

白毛妖鬼兀自说个不停,少年看他一脸心无城府,好像已经把几天前夜里双方性命相搏的事儿完全拋诸脑后,迳自一副已经可以相伴同行的样子,简直有些迷惑了。

其实他哪里会不知道这家伙这几天总是偷偷跟著他,本来还想着这妖鬼是否要伺机报复,几天下来却一直未察觉它的杀意,他变著方法要甩掉它,它却总能再寻了回来,最后他也没脾气了,要跟就跟吧,看它到底想干什么。

结果它什么也没干,就是躲在暗处尾随,他不敢完全放松戒备,整夜窝在火堆前面,睡也睡不好,醒著又忍不住想着它在那里干躲著做什么,也不上来和他说话,要不干脆打一架……还真觉得有点无聊了。

「本大爷没有目的地,走到哪算哪,你没有领地要回去吗?」妖啊鬼的,总有个地盘吧?

「啊?吾饿了就吃、渴了就喝、累了就睡,要什么领地?」

「你是鬼,本大爷是人,混在一起像什么话?」饿了啃人手臂、渴了喝人血,虽然「妖鬼也要吃东西」这话是他自己说的,但让一只兔子站在旁边看蛇吞掉自己的同伴,就算是得道成佛的兔子也会觉得不自在吧?

白毛妖鬼歪著头想了想:「吾曾听过一个大师在山林中说法,说的那啥……『众生平等』,这众生平等,应该就是只要彼此愿意,谁和谁混在一起都不要紧的意思吧?」

少年一时居然不知如何反驳。

「你吃不吃呀?吾和你一人一半。」妖鬼见少年发楞,又推了推手里的唐菓子。

白色点心散发着沁凉的香气,少年的肚子悄悄地抽搐了一下。

那东西往日在寺院里也会吃到,虽然美味,要把整块全吃下去却过於甜腻,然而师兄师弟宁可让他一人独占美食,也无人愿意和他同享,最后就是被主事责难他浪费食物……。

若能有人一起,或许滋味就刚刚好了。

少年伸出手,把唐菓子掰成两半,自己取走一块,把油纸推回白毛妖鬼面前:「本大爷是伊吹,你呢?」

白毛妖鬼咧嘴笑了:「吾叫茨木。」



【茨酒】和風傳統色小段子(下)


繼續把給  @問花落處 的生日禮物貼完。做圖審美依舊低落(遠目)。


這一組好像有比較多需要解釋的習俗,盡量都在文中提示清楚了,但還是稍微註釋一下。

◎端午節很早就傳入日本,除了一樣掛菖蒲艾草吃粽子以外,平安時代也有青年人在端午節當天以青紙或白紙捲菖蒲向意中人告白的習俗。

◎晴明的五角星咒是來自於桔梗花的形狀。

◎立門松是日本年末的習俗,平安時代在家門口掛松枝迎神祈福,現在發展成有松有竹的花座了。

◎查到的資料是說鉛丹色是傳統用來漆神社、寺廟、鳥居的顏色,我覺得不大像啊......

◎「以水的狀態流淌,以火的性格燃燒」語出莎士比亞,雖然設定根本不合(汗)但每次想到酒吞就想到這句,硬用了。

【茨酒】和風傳統色小段子(上)

 

送給心愛的 @問花落處 的生日禮物,下半明天發。就是一些顏色發想的小段子,請無視我做圖低落的審美。。

祝妳生日快樂,我常想到一個地方能交到一個能留得住的朋友,就已經無比幸運了,很高興我們還一起萌上了第二個和第三個CP,並且在CP外也能是可以談心的好朋友。

希望你在日一切順利,很快就能再見面了。

(昨天發的被屏了......現在lofter變得越來越嚴格啦?發外連那就和發圖沒甚麼不同,我就不發文字版了。)




註:

◎一斤染是用一斤的紅花(600g)染出的淡紅色,退紅則是用半斤紅花染出的介於櫻色和一斤染之間的顏色。

◎「今様」在此特指得是平安時代流行的紅色。


【陰陽師】青坊主之招式「禪心」特效考據

因為寫文章的關係產生了興趣,就認真的辨認模糊的字體搜尋了一下~但是日文差到只能認字,其他就交給問花啦!我們這算是一起進行了學術性的研究嗎?嘻嘻(你呸你就沒幹什麼實事都是仙女問花在努力好嗎)

本來以為會是佛經呢,畢竟阿青看起來苦大仇深很嚴肅的樣子,大招的言靈居然是流行歌曲?!我覺得我文章要改寫了⋯⋯(默)但是問花結合人設的考據說起來就覺得也是很有道理,每次寫文都可以學點東西很高興呢。

問花落處:

事情是這樣的,


今天我早上起床發現My Dear阿直  @日暮悠長  在噗浪艾特我,說想要考據青坊主大招「禪心」的特效裡,那個日文是什麼↓↓↓





我們阿直非常聰明,他借用七三的慢動作版認字google(上方截圖出處),結果發現了!


應該是《梁塵秘抄(りょうじんひしょう)》裡一首與佛教相關的歌謠,原文如下:



仏は常にいませども、現ならぬぞあわれなる、


人の音せぬ暁に、ほのかに夢に見えたもう。



(『梁塵秘抄』岩波文庫 p. 16)


(特效裡沒有把每個字都寫進去)




於是我用我的破日文開始了考據之旅!




首先,因為日文古文文法苦手,所以總之先來查個古語辭典,辭典中現代語的翻譯如下:



仏は常にいらっしゃるけれど、俗世に住む我々には現実にそのお姿を見ることができないことが、しみじみと尊いことだ。人の寝静まった物音のしない夜明けごろに、かすかに夢の中にそのお姿をお現しになることだ。



(中文直譯:雖然佛理常在,但身處俗世的我們難以於現實生活中發現其蹤跡,珍貴罕見,僅有於萬籟俱寂的黎明時分,才會在幽微的夢境中展現其姿態。)




同時附上古語辭典頁面中,「鑑賞」一欄的說明:



常住不滅でありながら現実に見えぬ仏への敬虔(けいけん)な心情を表し、一方では、現実に仏に対することのできない嘆きも含んでいる歌。平明で素直な表現と、柔らかくよどみのない韻律が仏の尊さと幽遠さを感じさせる。



(中文直譯:此詩歌對於常住不滅而難於現實中展現的佛理表示出尊敬虔誠之情,另一方面同時也對於難以被發現這一點而發出感概。使用平易近人且直白的表現手法,而柔美、流暢無窒礙的音律亦使人感受到詩歌中對於佛理的尊敬、及幽逺之感。)




好的到此為止雖然已經完整的瞭解了特效中的日文意義,


但是身為考據黨,我是不會這麼打住的!


所以讓我們繼續往下扒這首歌謠的來歷↓↓↓




這首詩歌的出處《梁塵秘抄》是一本由平安時代末期的「後白河法皇」(平安末期第77代天皇)編撰流傳下來的「今樣」選集。


而所謂的「今樣」(いまよう),是一種日文古詩歌類型,於平安時代非常流行。「今樣」的直譯其實就是「流行歌謠」的意思。


順說一個法皇小懿事,他超級愛今樣,因為過於熱衷結果唱太多然後喉嚨痛XD,而且還被記在史書中哈哈超糗www


今樣以七五句式構成,一首共四句,以下我們就用本詩「仏は常にいませども」來拆解一下句式做示範:



ほとけはつねに・いませども、うつつならぬぞ・あわれなる、
ひとのおとせぬ・あかつきに、ほのかにゆめに・みえたもう。



(「·」為斷句間隔號;「、」為日文中的逗號。)




然後根據這個斷句規則,由不才在下簡單提供一下個人的詩句翻譯供大家參考:



雖言佛法應常在,難於俗世現。
唯於闃然黎明時,幽然夢中見。





好的讓我們回到陰陽師中的「青坊主」這個角色設定:



(截圖來自七三的慢動作視頻)




青坊主再成為妖怪之前,曾經是一名四處漂泊的游僧,所以個人認為製作方在製作特效時使用「今樣」這麼一個平安時代的流行詩歌是很有理由的!


今樣作為流行詩歌,當時應於街頭巷尾皆有傳唱。而青坊主四處漂泊為有緣人講述佛經,若是以中規中矩的方式講習,可能一般的平民百姓很難馬上有深刻體會,但如果以流行詩歌的方式傳唱,對黎民百姓們想必會較為容易吸收吧!




突發奇想的考據,不小心發現官方用心的小細節,真有點小興奮呢OwO///




以上若有不足之處或問題歡迎指教討論,如有其他發現也歡迎留言分享!


謝謝!






以下附上資料來源(依本文內文順序):


*阴阳师慢镜头之美23 两面佛+青坊主+数珠+独眼小僧+铁鼠 1080P 60FPS


*大谷大学/大谷大学短期大学部> 読むページ > きょうのことば > 仏は常にいませども、現ならぬぞあわれなる、人の音せぬ暁に、ほのかに夢に見えたもう。


*weblio古語辞典 > 学研全訳古語辞典 > ほとけはつねにいませどもの解説 


*ウィキペディア:梁塵秘抄


*ウィキペディア:今様


*ウィキペディア:後白河天皇

【双龙组】妖怪爱情故事(五)

*本来想说能在跨年以前发出来,但我显然太高估自己假期间的意志力了。不过新年第一天的祝福也ok吧?总之很高兴也很意外2017年掉了阴阳师和双龙组的坑(一切感谢可爱又可恨的 @啻異/雜食/技研中 >.<會長不要太S!),新的一年希望能继续爱双龙久一点。也祝各位姑娘新年快乐!

*医生荒x造型气球师连,现代paro,妖怪设定。






嘉年华会的现场这天可说是热闹非凡,春风捎带着樱花缓步降临大地,温暖的阳光抚在身上,仿佛一双催促著的手,小城的居民便兴致高昂地循著满目嫣然,来到河堤边的会场。

会场的人潮络绎不绝,一目连的气球摊位前面自然也是门庭若市,从开园之后连气都没来得及缓过一口,手指都被干涩的橡胶表面摩擦得有些发疼了。

对此一目连倒是没什么怨言,除了生意好代表收入好看以外,能自客人身上收获喜悅的笑容,这样的机会自然是永远不嫌多的。天气逐步回暖,一目连能够敏锐地感觉到周围人们的情绪轻盈起来,樱花盛开的美景当前,嘉年华会的场地里头恋爱的甜蜜气氛也变得浓厚许多。

等到摊子前排队的人龙慢慢消化完毕,天已经暗下来了,一目连吁出一口长气,靠著小桌子一口气喝掉了大半罐矿泉水。

来往的人群中,一对小情侣向他挥了挥手,女孩指指男孩子头上的天鹅头冠,笑嘻嘻地朝一目连竖起大拇指,一目连笑了。

早些的时候,这对小情侣就在他这儿一边嬉闹一边挑选气球的样式,干净漂亮的男孩和活泼爽冽的女孩的组合,散发着令人愉快的青春朝气。女孩不费两秒就决定了要一把帅气的长剑,倒是男孩在一目连扭转组装的期间犹豫再三,始终无法做出决定。

「哎呀,我帮你选好了!」女孩见男友拖拖拉拉的样子,看看排在后面的人潮,一把搂住了他的肩膀,笑嘻嘻地朝一目连说:「来个甚么皇冠吧。」

男孩就有点不好意思了,阻止著:「喂……怎么说也应该反过来吧……」

女孩哈哈一笑:「不要害羞嘛!」转过头来不无骄傲地对一目连说:「哥哥你说说看,他是我们学校公认的校草呢,我是击败了多少同年级的女生才追到他的,是不是该我拿着骑士的宝剑,挽著梦寐以求的王子!」

女孩得意得那么理直气壮,不只一目连,排在后头的几组人都笑了,男孩清秀的脸更红了,不服气地嚷:「才不是这样,我早就打算好情人节要告白了,谁知道被你抢先……」

女孩甜蜜地哼声,轻盈的宝剑在手里甩著:「不管了,反正先抢先赢!」

被这对小情侣甜得牙倒,一目连举双手投降:「没办法了,得听姑娘的。」说着抽出白色汽球,几个翻手转腕,再加上几笔点睛,把天鹅头冠交到女孩手里。

女孩兴高采烈地在众人起哄声中把皇冠戴到男孩头上,男孩扭著鼻子好像有点不乐意的样子,还是掏出钱来付帐,然后被女孩拉走了。

显然也不是真心的生气,看看,此时男孩脸上不是挂着毫无阴霾的笑容,一双眼睛只顾专注地望着女孩么。

想起某个头上也顶过天额头冠,手里还抱了满怀个是气球的急诊室主任,一目连浅浅地笑起来,低下头去往口袋里掏手机。

冬末的那天晚上之后,他和荒没再有机会再坐下来好好吃顿饭聊聊天,因为在医院遇见洼塚女士的关系,一目连特別趁着短暂的假期回了一趟乡下,陪着爷爷奶奶过了几天,等到再回到首都的隔天,也就该再度踏上新一趟的巡回了。

虽然未曾再聚,他和荒在通讯软体上却开始了渐趋频繁的互动。

先是荒问他放在他门廊上的东西是否需要他代为保管,然后是他在乡下见著爷爷奶奶新酿好的味噌,福至心灵地问荒要不要顺便带一点回去给他,一来二去,两人便也慢慢在手机萤幕中聊起天来。说来也是刚好,隔着萤幕的互动,虽然距离远了点,却也给了一目连多一些空间消化和调整,慢慢地,一目连对于和荒分享自己的生活这件事情,居然也习惯成自然,工作或移动的间隙,荒会告诉他急诊室里形形色色的人、新读的书,他也会赠之以路途上景色的随意抓拍、还有客人各种新鲜有趣的要求。

偶尔,一目连会想,两人的对话介面,就像一个收藏彼此生活中吉光片羽的宝藏箱,而在萤幕彼端的人,大概就是对方宝藏箱的管理员,点交入库旅途路上闪着微光的琐碎。

便如此时,一目连想告诉荒,一个披荊斩棘的公主和心动却来不及行动的王子的恋爱故事。

只是这回,他没在口袋里摸到手机。

大概是吃饭的时候扔在露营车里,忘了带出来了。一目连想。

左右也正是回去给赤龙準备晚餐的时候,那就顺便取回手机吧。

正要掛出休息中的牌子,一目连眼角却又瞄到一对母女慢慢走近。

「休息了吗……」

年轻的母亲有点失落的样子,一目连微笑着压下牌子:「没关系,小妹妹想要什么?」

小女孩非常怕人的样子,扯紧了母亲的裙子躲在她身后,只露出半张紧张的小脸,眼睛水汪汪地眨著。

母亲抱歉地对一目连笑,说孩子从小身体虚弱,幼儿园也没有去上,从来不敢和陌生人说话的。

然而下午在家附近散步的时候,见到了別的小朋友带着的气球,露出渴望的表情。

希望可以给小女儿做一个会让她能敞开心胸的东西吧。年轻的母亲这么说着。

一目连笑着答应了,抽出粉红色的气球,蹲到和小女孩一样的高度,刻意夸张着手法,在小女孩遮掩不住的好奇注目下,像变魔术般扭出了一只小熊。

「你好,可以让我做你的好朋友吗?我会听你说你的悄悄话喔!」一目连压低了声音,模仿憨厚的口吻,摇动小熊著胖呼呼的双腿,一点一点往小女孩靠近。

小女孩眨眨眼,露出期盼的表情,却不敢伸出手。

带着暖意的春风拂过一目连和小女孩之间,小熊脱手飞起,扑到小女孩肩头,正要轻飘飘地落下时,被小女孩抱住了。

一目连对小女孩展开笑容:「看来他很喜欢妳呢,要好好照顾他喔。」

小女孩抱紧怀里的小熊,慎重地点了点头,又躲回母亲身后去了。



虽然多耽搁了一点时间,回到露营车的时候,一目连明显地心情很好。

赤龙显然是刚睡醒,一目连打开车厢内的灯光时,牠才正一脸迷濛地自睡床上撑起半个身子。

一目连一边自冰柜里取出食物,一边取笑牠:「这不是已经春天了吗?怎么还像冬天一样贪睡?」

赤龙哼了一声,懒懒地抖抖身子,腾到空中往一目连游过来。

一目连的晚餐是简单的隔日剩饭,赤龙面前则摆著四五样蔬菜、水果和肉块,自从得到过荒的照顾之后,赤龙对于餐点多样性的期待一夕间被提得很高,一目连作为感觉到了妖兽忠诚度危机的主人,虽然不无腹诽,也只得尽力满足赤龙的要求。

一口气吃了个半饱,赤龙总算有心情和一目连斗嘴。

「不是吾贪睡好么,你的手机今天响了好几次,吾一直被惊醒……」

一目连失笑:「別告诉我现在妖兽都会犯上神经衰弱的文明病了……」

随手把碗盘收进水槽,转头去寻找神隐的手机,一目连漫不经心地想着,究竟是谁会这么着急联络他。

应该不会是爷爷奶奶,毕竟留了服务台的紧急联络电话,一向也没有广告电话,更没有什么会突发奇想非得找他的朋友……

会是荒吗?昨晚睡前说了什么……

似乎是问他现在巡回到哪里了,他大概回答了到某市了吧,那时候他已经半梦半醒,不是很记得了。

应该没有什么值得打电话来追问的话题吧?

划亮萤幕,荒的未接来电提示赫然跳在眼前,不过只有一通未接来电而已。

倒是通讯软体上显示著大大的红字。

打开对话框,昨晚的对话确实停在他回答某市的讯息上,大概因为已经意识模糊的关系,正经的回答后面还多了一连串意味不明的英文字母。

隔着「以下是未读讯息」的提示,下面连著三四行都是荒发来的讯息。

「下午开会结束后有点时间,去找你好吗?」

时间是中午左右,那时候嘉年华会已经在做开园的準备。

「不方便?」

时间是下午,也许正是会议结束的时间。

「忘记带手机了?」

一目连抓紧了手里的机器,眼光往下移。

「我现在出发,如果不方便,随时告诉我。」

最后一条讯息停在三小时以前,之后就再也没有声息了。



一目连猛地站起身子,拉开露营车的门向外跑,身后被撞倒的椅子发出框啷的响声。

前几天他们是随口聊过荒要出差参加学术研修的事情,地点虽然不是太远,距离这里也要两三小时的车程,那时候他说了一句「真可惜,要是正好巡回到同一个地方,就可以顺道来玩玩了」,之后却未再细想下去……

穿过工作人员使用的后门,眼前是怪物秀的帐篷,再往前是各种游乐设施,然后才是摊位区,此时游客正在各个项目前排著长队,等待入场,一目连奋力排开人潮,往他的小摊子奔去。

园游会的摊位之间挂着连绵的彩灯,春夜里荡漾著柔和的光晕,和徐的风推著一目连的背脊向前,风里落下远处吹过来的樱花香气。园区里川流不息的都是信步晃荡的游客,拢著兌换来的大玩偶、热腾腾的点心、还有同行游伴的手,閒适的夜晚才刚刚开始,没有人明白为什么这个青年为什么如此性急地要排开众人,朝出口的方向一路火急火燎地奔跑。

入口附近的小摊子终于就在视野之内,一目连缓下步伐喘气,试图缓和燥热的脸颊和激烈搏动的心跳。

挂着休息中小木牌的摊子前面没有顾客,只站了一个颀长的身影,正缓缓转过身来。

想不清楚是因为荒在人群中鹤立鸡群的身高,还是什么其他的原因,来往川流的人潮中,一目连一眼就看见了荒,而荒也一眼就找到了他。



「怎么来了……」真正见到面了,一目连却又有点词穷,只想得出这样的开场。

方才远望时,身著正经西装的医生身上还带着冷峻的气息,此刻那些寒意像霜雪被遗忘在冬日,荒对着他,只是温然地笑:「不是说可以顺道来玩玩?还是打扰你工作了?」

一目连连连摇头:「没有的事,就是没来得及事先知道,有点意外……」

荒莞尔一笑:「所以确实是忘了带手机了吗?」

一目连搔搔头:「还真是刚好……一路上还顺利吗?」

荒想了想:「大部分时间我都睡着,差点还坐过站了。」

想像著高个子的荒缩在窄小的巴士座位里头,靠著窗子打盹,一目连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个男人似乎总是知道如何让他各种别扭的情绪缓和下来。

荒也不去追究一目连笑的原因,只是看着他,认真道:「你看起来心情很好。」

一目连想了想,肯定道:「嗯……今天发生了许多好事,等等告诉你。」

荒点头:「那现在……?」

一目连笑:「当然是要带你到处看看玩玩,你想先做什么?吃点东西?还是去玩儿?」

荒转过头去,环顾四周:「来这里的人,都是怎么玩的?」

「你……不会是从来没有来过嘉年华会吧?」一目连有点意外。

荒还在兴味盎然地观察著周遭的活动,语气稀松平常:「我的养父母不喜欢把时间花在逸乐游憩上,我也就没这个习惯。」

「真是严苛啊……」毫无準备地突然知道了荒的身世,一目连却来不及感到意外,只觉得一阵心疼。

被收养的孩子的心情他再了解不过,尤其是已经长到一定年纪的孩子,总是战战兢兢地希望融入新环境、希望能令得养父母高兴,他有幸遇到了只希望他自由地长大的爷爷奶奶,而他现在忽然明白荒身上那种自律严苛,并且习以为常的神态,其来有自。

「也没什么,法官和检察官的工作虽然很忙,总会有假期,他们也会带上我,只是目的地就是那些俱乐部和会所而已。」荒确实还是那样,仿佛一个孩子从来不曾拥有一丝童趣,也只是吃饭喝水一般自然的事情。

想像著孩子、或者是少年模样的荒,正襟危坐地处在精致却拘谨的庭园屋敷之中、或者是装束整齐地驭马驰骋的样子,一目连真不知道应该讚叹画面融洽,还是为他不曾拥有过的平凡童趣而感到胸中酸涩。

对着荒比出拇指,一目连笑得温柔:「那么就跟我走吧,作为工作人员的客人,今天可是有VIP待遇的!」



那天晚上,一目连的小摊子没再开张,平日总是坚守乐园的一角,为游客带来欢乐的工作人员,带着穿着打扮格格不入的游伴投入了那片温暖的喧嚣里,任欢愉的气氛彻底将两人浸成冒著激动泡泡的苏打水。

一目连说的VIP待遇,还真是名副其实,游戏摊位那一列里捞金鱼、套陶罐、射飞镖的摊位老板和一目连都是相熟的,见到一目连的朋友,话不多说先奉送三回,荒医生的手又稳又定,没两下子便掌握到控制力道的诀窍,一排游戏逛完,两个人手里掛的鱼袋子、怀里抱的巨大绒毛娃娃,根本腾不出手来拿別的东西,还得先回一目连的小摊子卸货,才能再赴征途。

还来不及缓过气,隔壁小吃摊位的香气已经引得荒的肚子再度没骨气地哀嚎。懒得自己料理的日子里,一目连早就成为各小吃摊的忠实顾客,各家老板回馈放送,鲷鱼烧里的红豆馅满到轻轻一挤就迫不及待地溢出来,章鱼烧咬开一口,里头的章鱼角大到快容不下奶馅存在的空间,醬油丸子被老板娘以一目连太瘦为由硬是多加了两颗,关东煮的纸碗也全塞满了,荒和连两人挤到一个少人的角落解决满手的食物,一目连看着柴鱼片在热腾腾的蒸气里跳舞,余光瞟到荒在一边略为苦恼地为了烫口的萝卜而放慢食速,眉眼笑得更是欢了。

吃饱喝足,各项游乐设施的挑战才正要上场,荒医生这时候已经玩开了,领带松开、袖子也卷了起来,兴致勃勃地盯着各种设施两眼放光,低沉的声音扬了起来,对一目连的询问兴致高昂地回道怎么刺激怎么来。

 一目连脸上的笑没一刻停歇,也跟著挽起袖子嚷嚷正有此意,说着一把拉住荒的手,就往离心旋转仪奔去。

那个大圆盆子一样的机器,勒令所有乘客贴着人高的墙壁站好,一开动就是疯狂地倾斜旋转,一目连乐得大呼小叫,初出茅庐的荒医生却觉得胃酸上湧,肚子里的鲷鱼都要从肚子里跳出来了。

从盆子里头走出来,脸色略略发白的荒医生颇不甘心,随意指了不远处分三段式旋转,看起来不明觉厉的机械手臂,一目连头皮一麻,缩了缩脖子,却又在荒看似要改变主意之前挺起了不服输的胸膛。

等到从机器上下来,两大人默契地共同决定,人老了不经折腾,还是算打成平手,去搭个辐射飞椅怡情养性罢了。

夜风习习,慢慢升高旋转的飞椅荡在空中,虽有速度,却不让人觉得晕眩,一目连偏头往后侧看去,荒的长腿限坐椅里显得有些拘束,但是肢体语言却是放松的,夜色里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只是见他支肘撑在横杠上,偏著头,仿佛在看着远方的夜景,忽而又转过头来望向他,振起手臂好像远道而遇一般,朝他挥手。

一阵强风刮过,卷起满天浪花一般的樱瓣,荒的笑在淡粉色的浪潮中若隐若现,一目连觉得胸口发紧,眼眶发热。



晚上最后一项游乐设施是摩天轮,一目连笑着说,这算是缓和运动,免得回去的车上睡不着觉。

荒是随着一目连的主意安排,却在大轮子的面前拉住了他,说不要VIP的快速通关待遇了,慢慢排会儿队吧。

一目连没有反对。那样的心态很微妙,就像一块美味的蛋糕摆在面前,明明知道总会吃完,不管做什么都不可避免、也不会增加,但就是想徒劳地做些什么,咬得小口一些、喝杯茶、聊会儿天,再拖一点时间,让那个终点晚一点到来。

就像此刻,他和荒在冗长的人潮中缓步前进,四周还是迫不及待的欢声笑语,他俩的步伐却慢慢地沉静下来,只是低低的交谈著。

一目连和荒说了害羞的小女孩、还有白天见到的小情侣,荒微笑着说干得好,一边伸出手臂,替一目连挡住了后面莽撞地挤过来的青少年。

轮到他俩站到队伍最前头的时候,摩天轮的老板朝一目连热情的招呼,打开栅栏放他们进去登车,一目连忽然凑到老板身边,附耳低声说了几句话。



摩天轮缓缓上升,一目连和荒两人对坐,一起偏著头,望着远处的夜景渐渐展开。

河岸边的夜樱浓豔地满开着,被水边的照灯点亮,仿佛连绵不绝的篝火,落到川流的河面上,摇曳著粼粼的碎光,河对面的楼房隐约地亮着,星星点点,随着视野的升高,往无尽的远处延伸。

两人的车厢爬到最高处的时候,摩天轮停了下来。

地面上的喧闹好像离得很远很远,几乎听不见了,不低头去看,也几乎再看不到城镇的夜景,静下心的时候,耳里只有萧萧的风声,眼中只有溶溶的月色。

当然不是故障,一目连刚才偷偷和老板打过商量,为了能让远道而来的荒看够美丽的夜景,请摩天轮和时光都暂停运作一会儿吧。

「谢谢你,今天非常愉快。」先打破车厢内的安静的,是荒。

「这句话应该是我说的。」一目连摇摇头:「说来你或许会觉得奇怪,但是这个地方对我而言,其实一直有点悲伤……」

难以不以之自况的畸零生物、从他这里得到喜悅随即离开的客人、迁徙不定的生活,这是一座安全的的隔离所,他在里头体会著有距离的快乐、却也因这份距离而感觉寂寞。

荒的神情专注,耐心地等着一目连再开口。

「跟著嘉年华会巡回了这么多年,这些游乐设施,总是我一个人坐,你能来找我,我真的很高兴……」一目连深吸了一口气,鼓足了勇气,直视著荒的眼睛:「以后还能再来吗?」

荒静静地注视著一目连,良久,伸出手在一目连的头顶上拂了一下。

收回手的时候,掌心多了一片细软的樱花花瓣。

一目连伸出手去拣那片花瓣,然后被荒的手握住了。

荒的口吻无比的认真笃定:

「不只在这里,我们还可以一起去很多地方。」

随着话声落地,摩天轮轰然启动,小小的车厢轻微地摇晃,载着两人往下行去。


【陰陽師|雙龍/茨酒】逆反陰陽(三)

和心愛的問花一起出的聯文最後一段,這邊是茨酒的場合~問花寫的肉好好吃(比心)然後也喜歡這個女王範的吞吞!
嘿嘿產糧玄學真的玄啊,出完無料之後前天的御饌津活動抽卡,才想說鬼王大人請不吝光臨敝寮吧,酒吞就翩然降臨了,然後第二隻茨寶就歡歡喜喜地追著他摯友來啦⋯⋯我:(傻眼)真的要來3P的意思嗎⋯⋯
好吧,一個活動就變成了二位秀恩愛的場合了(沒眼看沒眼看)

問花落處:

*CWT47無料,與@日暮悠長 的女裝攻play聯文o///o


*前篇閱讀提示:


 (一)雙龍/茨酒,有CP無肉


 (二)雙龍肉,不吃可略


 (三)此篇茨酒肉,不吃請右轉出門




⚠茨木女裝女身都有,請注意避雷!(就是有胸的那種女身)






(三)


酒吞童子漫不經心地臥躺在廊前,早已換下拘謹的西服,改著寬鬆浴衣,一邊肩上半披著深色羽織,手邊一壺酒,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


茨木出門了。


被那些自以為一切盡在掌握中,實則早被人看了個透徹的小妖們叫走,說是「有重要行動通知」。


茨木收到訊息時還憤憤罵了幾句「壞老子好事不得好死!一拳斃了那群孫子!」,可罵歸罵,此時的她還有個「在高架橋上為情而亡」的現代妖女鬼身份,說要玩刺激的也是他,好不容易放的長線,大魚終於將要上鉤,好歹身為大江山二把手,茨木總不會在這時任性妄為功虧一簣。


只是酒氣蒸騰間,酒吞童子有些不悅,居然除了自己以外,還有他人可以一通消息就使喚他過去。


臥底歸臥底,那麼聽話做什──


忽地從屋簷上翻下了一道身著夜色窈窕身影,大妖的視線自是極好,無月的夜裡藉著微微星光,酒吞也能看到來人短裙下的長腿,以極快的速度向他劈來。


他絲毫不動,身後的鬼葫蘆毫無遲疑地發動攻勢,第一擊被對方用纖細的雙手撐擋在胸前,腳步卻不穩地向後退了好幾步,不待人重新站穩,第二擊的力道讓那人徑直向後飛去。


半空中,女子原本白皙的手臂瞬間暴長,在空氣中化為深沈的黑紫色,只見鬼手頗具技巧地輕輕向後方一劃,輕巧地落地,池面上甚至連漣漪都沒有多一道。


落地間,原本面容姣好的嬌小女子也抽長成男人的體格,黝黑的鬼手泛著紫光,順了順月白的長髮,露出英氣逼人的面孔。


「哈哈哈哈不愧是摯友,這樣的突襲都能輕而易舉地解決⋯⋯」茨木童子甩了甩一邊空蕩的衣袖,腳下發力,毫無畏懼向已疊了好幾層酒氣的鬼王衝去──「來將我擊敗吧!摯友喲!」


不如說,夜色下飄散著紅髮、鍍著金色酒氣的酒吞童子身著寬鬆的浴衣,殺氣滿溢的模樣只能讓他更加興奮,無論是戰意,還是──


茨木舔了舔今日已被眼前人啃吻多次的脣瓣,有些腫,而唾液消散於夜風中的涼意更讓人念念不忘彼時酸麻的刺激感。


回味間,又交手了幾十回合,只是一次來不及抵擋,茨木便被折了手壓在木製的地板上。


「在想什麼?居然膽敢再與本大爺交手時恍神。」


「果然只有摯友的強悍能讓吾臣服⋯⋯」語未落,茨木在酒吞懷裡忽地縮小了體型,靈巧地翻過身。


被纏上了千年也算是知己知彼的酒吞童子倒沒再回擊,任由對方將自己壓倒在地。他由下而上凝視著,茨木女身時嬌艷絕麗的臉蛋正貪婪地望著他。


「人家想要⋯⋯」嬌媚的嗓音少了些清脆,倒是增了些原因明顯的暗啞。


「行,」酒吞童子摸上身上人的腰間,「說了,回來就給你。」






緊握扶手,我們開車。





【雙龍/茨酒】逆反陰陽(二)(慎)

*謝謝  @OOPEACH 大P太太的愚人節腦洞,荒總的女裝太美了>////<

*這章是雙龍的R18場合,第一回在這裡(有修改過喔)

*荒女裝play注意!不能接受的,請一定要避雷,真的。



(二)



事畢歸途,平穩行駛的車子窗戶搖下,夜風習習灌入車廂內,便染上了淡淡的酒氣。

注意路況的間隙,荒微微偏過頭,關切副駕駛座上一目連的情況。

淡粉色的長髮隨風輕輕浮動,襯著臉頰上的酒潮未褪,像是春夜裡的夜櫻陣陣飄落。城市的燈火在他臉上飛逝而過,掉落幾許在他半開半闔的眼中,倒映著光亮,幾乎構成一幅令人沉醉的夜景。

幾乎,如果不是這人因為酒勁上頭而一路斷續低語著的話,就會是無與倫比的春夜落櫻之景了。

想了想,荒還是決定將車靠路邊停下,稍事休息,等一目連感覺舒服一些再繼續返家。

「也不知道斟酌,你的酒量能和酒鬼手下的渾小子比嗎。」輕輕地揉著一目連額頭兩側,荒的話也不知道是真在數落連,還是在遷怒那個讓他多飲的妖怪。

「不是渾小子,是美女啊⋯⋯」一目連的笑意似有若無,聽來半是玩笑,一半又是認真的。

「連你也被帶偏了⋯⋯」帶著幾許無奈,荒拿起杯架裡擺著的瓶裝水讓一目連醒神。

「哼⋯⋯論美貌⋯⋯可不會輸⋯⋯」微微嘟起嘴,一目連話聲時高時低,也不知道是自言自語,還是說給荒聽的。

髮絲隨風纏上荒的手指,又如絹絲般滑潤地在手中散開,荒想起極久以前在御所中的日子,華貴無匹的蠶絹在他面前如水鋪開,五彩絲繡上疊了層層浮織,極盡奢華。

可御所裡的天香國色,在他眼中還不如深山老林裡風神清淡的眉眼,和耳際若隱若現的一抹微紅。

勝過大妖所化的女子萬倍,自也是無庸置疑的事。

「確實很美,當然不輸⋯⋯」

雙脣貼合的時候,話語便被悄然掩去,一目連口齒之間彷彿還殘存著酒液的香氣,略帶甘甜的口津被交纏的舌輕輕攪動,便將早先清酒的後勁再度引出,中人欲醉。

「嗯⋯⋯不是我⋯⋯」情動之間,一目連居然還有心情說話,這令荒有些不滿,轉念又想起他早先可是受了委屈,便還是耐心回話:

「不是你?」

「你啊,傻子。」淺淺一笑,一目連說得理所當然。

「我?」

一目連伸出手指撩開垂下來的髮絲,細細描繪過荒的輪廓,肯定地做下結論:「若是女子,肯定比那傢伙好看萬倍⋯⋯」

這無意義的較勁怎麼還延伸到他身上了。荒嘆口氣,捏捏一目連的臉頰輕道:「何必非得要是女子,這樣不好?」

「就是不會輸!」一目連不忿地哼了一聲,非常堅持己見。

荒幾乎要失笑了,自己怎麼會傻到去和一個醉酒的妖說道理呢。

倒是平日如清風雅正,極少縱酒、更少醉後失態的風神,此時顯露出百年難得一見的憨態,若是誰竟讓它生生被道理扼殺了,那才真是傻子。

於是終年少語少樂的神子,竟露出一絲雲破月來的笑意:「是⋯⋯風神大人說得有理。」

見到這也是極難得的景色,一目連愣了半晌,忽然喃喃出聲:「想看啊。」

「想看⋯⋯什麼⋯⋯」只是沒頭沒尾的一句話,荒的心裡卻有微微不妙的預感升起。

「比那傢伙好看萬倍的美女⋯⋯」一目連緩緩地眨了眨眼睛。

還真是不妙了⋯⋯

「我可⋯⋯不會變化女身之術⋯⋯」總然月相時時變化,本體可是始終如一,荒此時非常勇於承認自己也有力所未及之事。

覺察荒略約的窘迫,一目連居然輕笑起來:「何必用什麼術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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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龍/茨酒】逆反陰陽(一)(CWT47無料)

*因為  @OOPEACH   太太了不起的愚人節腦洞而突發奇想的文。和我愛的 @問花一起出一個茨酒/雙龍聯文。

*這麼辣眼睛的標題是因為我們取名苦手>.<,其實就是女裝play,所以荒女裝注意、茨木女身/女裝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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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因為是R18本,所以不會擺出來,請準備證件向攤主索取。

    ★ 不會印很多(因為很怕太冷發不完XD),請及早去取。

*那麼,以下是三章的第一章(後面重點章節場次之後再慢慢發出來喔)。



(一)


居酒屋木製的拉門被唰地拉開後,店內頓時安靜了一秒,而後便是各種窸窣低語。

拉開門的男人大步跨進,一身剪裁俐落的黑襯衫黑西裝,幾乎融入了夜色之中,只有領帶是醇酒般的深紅。一頭大紅色的捲髮以橡皮圈簡單束在腦後,不安份地隨著走路的幅度飄蕩,彷彿是火焰在寂靜的黑暗中跳動,極具危險性。

政府機關林立的中央區內,即便是氣氛放鬆的居酒屋,往來的也都是西裝革履的高級幕僚,幾時見過這樣一個額頭上大喇喇貼著幫派分子四個大字的男人,大搖大擺地闖入其中。

但令眾人屏息不語的,除了男人本身帶有的氣勢,更因為他臂彎之中的可人兒。

女子身姿曼妙,一頭月牙銀的長髮至腰,男人的手就搭在她引人遐思的纖腰上,髮梢親暱地纏在男人修長的指間,而白瓷般白皙的雙臂則勾在男人頸上,極具依賴姿態,腳不落地,幾是乎被男人攬著抱進屋。

進門前兩人不知道在說什麼,只見她倩笑巧兮在男人耳邊,幾乎以脣貼著低語,男人原本就不是很和善的面容變得更是危險,但他臂彎中人兒卻笑得更開心了。

男人動作粗魯地以另一隻手抬起那線條姣好的下顎,並俯首,幾乎殘暴的掠奪那人的脣,時間沒有幾秒,但當他們分開時,兩人的脣上沾著鮮紅的血色。



一目連站在荒身邊本就顯得嬌小,身邊的男人總是會吸引走大多數的目光,此時他更是希望所有人都不要注意到自己。

來者的行事絲毫不在意他人眼光,一目連多年來也有所耳聞,但真正在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即使是在夜半的居酒屋──見識那幾乎是囂張的作態,卻還是頭一遭。

一目連相信此時站在他身邊的荒想法與他一致,都希望那兩人不要朝他們走來,只是那位總是不顯山不露水,讓一目連表面上更為窘迫。

凡事總事與願違,此下當然不會例外,更何況,本就與他們有約在先。
於是一目連只能眼睜睜看著酒吞童子攬著⋯⋯應當是茨木童子的女人走到他們面前。

荒面不改色,微微頷首便當是打過招呼,一目連只能迅速調整好心態微笑問候,並請還候在一旁的侍應領路。

途中酒吞彷彿後知後覺地發覺他人的目光定在自己懷中人身上,冷冷地環視了一周,便沒有人再膽敢多瞅他們一眼,但即使如此,一目連身為妖怪的感知還是清楚地知道人們的依然注意著他們。

如芒在背。

順利點完餐,送走雖訓練得體卻依然掩不住好奇的侍應,一目連心中才稍微鬆了口氣,掀開了話頭。

「凡事安好?」

「都還行。」

對面的酒吞回應,一手拍了拍還側坐在自己腿上的女人,示意他讓開。

「摯友這就要始亂終棄了?」

可惜某人顯然不想離開他難得可以盡情黏著的人,接收到摯友的指令後反而把臉湊得離對方更近,眼神誘惑,只可惜酒吞內心絲毫不動,直接提起茨木的後領⋯⋯本反射性地想直接把某人朝窗戶摔出去,卻彷彿感知了什麼,於是他放在對方後領的大掌一握一提,俯首又是比方才更為火辣的一吻。

荒面無表情地開了濕紙巾遞過給一目連,一目連專心地看著紙巾接了過來擦手,目不斜視地道了聲謝。

直到一目連就要產生眼前這對即將吻到天荒地老的錯覺時,幾位侍應垂眼端盤,拉開門走了進來,兩人才終於分開。

「人家還要~」

女身的茨木依然坐在酒吞的懷裡,面如桃花、仰首輕喘,形狀誘人的雙脣泛著光澤,眼角被欺負得泛紅卻更添妖豔柔媚,一開口要把每個男人都酥進骨子裡。

「⋯⋯行了,回去再說。」

氣質陰鷙的男人卻沒有對外人那般不近人情,溫暖的掌心捧住她的臉龐,拇指捻壓過豐厚的脣瓣。

「你不給,人家就找別人囉。」

可惜某人不是懂消停的性子,語罷手指便纏上正往包廂外退的侍應生袖口。

「小弟弟,臉紅成這樣,要不要姊姊教你?」

「我、我⋯⋯」

頓時間,酒吞童子周遭滿是戾氣,差點沒把人家小男生嚇哭,趁著男人因憤怒而將女人粗暴地拖進懷裡啃咬時,逃出了包廂。



直到踉蹌的腳步下了樓梯,包廂內的氣氛還是有些微妙。

看了這大段大段演技浮誇的小劇場,而演員們似乎還沒演到盡興,一目連不禁開起小差,猜測起最後那一幕激怒酒吞童子的理由。

「人家還要~」

掛在男人身上的人兒明顯不夠盡興,顧不得對面兩位的立場,一有機會就要不依不饒。

酒吞甩不開這個黏皮糖,又確實有這「劇情需要」。

約四十年前現代都市裡的妖怪日漸興起,各式各樣的都市傳說充斥在人們的茶餘飯後,反而是他們這批從平安時代存活下來的大妖,一個個在傳說裡被安上了結局後,便被漸漸淡忘。

他們說,現在已經不是你們這群老妖的時代了。

妖怪天生反骨,年輕的現代妖怪們又因年輕氣盛、引人注目,叛逆地不願投入存在已久的大妖們的麾下,價值觀、視野、話題⋯⋯沒多少相同,倒多的是衝突。

於是改朝換代的想法落在了溫床上,悄悄發芽、茁壯。

殊不知,時光漫漫,歷史時常重演,他們這些千年大妖眼睛一眨,還不知道這群黃毛小鬼要做些什麼?都不過是孩子把戲。

只是茨木一時說他想玩些刺激的,酒吞便讓他去了,卻因為一時放縱那傢伙搞得他這些日子都不得安生。


「閉嘴,喝酒。」下了命令,酒吞推了一壺純米大吟釀到另外兩人面前,彷彿終於想起今日是約了人的。

荒開了酒,一目連默契地將盛滿的酒碟推回兩位大妖的面前。

滿室酒香中,荒沉聲開口:「也該是被嚇得不敢隨意進來了,談正事吧。」



大江山的首領和國安機構的高級顧問在一邊交換情報,剛才還不依不饒的妖嬌美人這會兒倒和光看外表完全沒有交集的文雅青年坐到了一起。

為求小心,雖然是密閉的包廂,一目連還是謹慎地放低音量:「盾都被毀成這樣了⋯⋯幸好沒事。」

雖然無色無形,風神唯一的眼睛可是看得清楚,流轉著風息的護盾毀得七七八八,破損缺口處處,已經不堪支撐了,可見當時遇襲有多凶險。

檀口香腮的嬌豔美人此時毫不在乎自己穿著堪堪包住臀部的短裙,支起條腿,倚著軟椅靠背,任風神重新為其安上護盾,蠻不在乎地哼道:「要不是得假裝被暗算不能還手,吾一爪便能收拾他們⋯⋯」

大概真是待在人類世界太久了,面對此等豪放坐姿下呼之欲出的裙底風光,一目連實在有些尷尬,他撇過頭去,隨意拿起盛著吟釀的白瓷杯嘬了一口,清了清喉嚨才又問道:「傷勢如何?」

既要保護茨木,又必須要讓他真的受傷,才能演得出假死戲碼,風神之護固然是最好的對策,就是不知道對方實力如何,破了盾之後還能造成怎樣的傷害,也是不得已的險招。

「雖是皮肉傷,反反覆覆地老是不好,大概有毒。」茨木哼聲,一副老大不在乎的樣子,大概想憑自己皮糙肉厚,扛過就算了。

一目連側身去拿荒帶來的公事包,自裡頭取出一瓶透明的細頸小瓶,瓶中淡藍色的液體輕輕搖晃,閃爍著亮光。

「天之淚?」茨木眨眨眼,有了點探詢的興致。

「不管傷勢如何,少個隱憂總是好的。」一目連拔開瓶塞,湊近前要替茨木療傷:「傷口在哪?」

「別處倒也罷了,主要是這裡。」茨木二話不說,一把將原就深V領的輕薄衣料扯開,左胸前頓時無半點遮蔽衣物。

腴白如雪的胸脯瞬間裸露出大半,殘餘的艷紅襯衣勉強遮蔽,幾乎要阻攔不住椒乳彈出的勢頭,熒黃的燈光下腴滑的肌膚泛著柔膩的光暈,香豔旖旎,心口上方那枚張牙舞爪向四周蔓開血痕的瘡口,看來不像生死關頭一遊留下的痕跡,倒更像歡愛時妖鬼獠牙戳出的記號。

一目連默默轉過身,抄起方才的酒杯將所餘之酒一飲而盡,頭也不回地將小藥瓶塞到茨木面前:「自己看著辦!」

這番動靜,一邊交談的酒吞和荒也注意到了,雙雙轉過頭來。

荒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逡巡了一趟,大概也了解是怎麼回事,哼了一聲:「酒吞,衣不蔽體著涼傷風,『天之淚』可不能治。」

酒吞上下打量了茨木一圈,也不知道是想起什麼,撇過頭去,哼了一聲:「就知道賣弄。」

說歸說,鬼王卻沒有一點阻止之意,眼見茨木乖巧地取過藥瓶療傷,復又和神子大人討論起正事來,不再看茨木一眼。

天之淚落在傷口上,立時激出一陣煙霧,伴隨著滋滋的蒸騰聲響,美人嬌俏的臉上神情凶狠,咬牙切齒地忍耐痛楚。

好容易耐過了驅散傷口毒物的過程,酒吞那裡扔來西裝外套,茨木披過了,靠到桌前還和一目連討酒喝。

「見吾女身害羞麼?」見一目連臉上緋色,茨木略想一想,自己歸納出結論。

在他的認識中,這麼一點小酒還不足以讓任何妖鬼臉泛紅潮,既不是酒,只能是色。

這話問得實在直白,可茨木表情中又無絲毫調侃取笑的意思,反而還讓人覺得純是出於關心,一目連回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只能含糊地應了一聲。

「吾之女形確實甚美,當年摯友初次見到,也曾大加讚賞說乾脆化作女妖罷了。」茨木哼哼笑著,彷彿想起什麼有趣的往事:「只此一事,吾難從摯友所願,不過摯友大概也不至於太過惋惜⋯⋯」

雖然確實是姿容妍麗,一目連非常肯定鬼王當年一定沒有「大加讚賞」過,倒是後頭這兩句話的言外之意,說者無心,聽者卻難以不加聯想。

還真是自然天性啊,說起這些風月無邊的話一點也不害臊的。一目連暗自嘆了口氣,給美人斟滿了酒碟遞過去:「確實⋯⋯是很好看。」

行了吧,莫名其妙扯到這裡,頂多也只能這樣回話了,總不能真和他討論男身女身和情慾歡愉間的關聯性不是?

「汝⋯⋯莫非未曾碰過女人?」美人豪邁地乾了手中酒碟,單刀深入話題。
一目連默默地把手裡剛補滿的酒給喝盡,橫了茨木一眼。

雖然知道妖鬼本就任性而為,羞恥二字從不放在心上,可這話題居然還次第進階,未免也太難讓人平靜以待,他實在不欲把話題往自己身上引,只得反問:

「你碰過?」

不是一副全天下只看得上酒吞童子的樣子麼。

「年少時候花街遊廓自然都和摯友逛過,不過那些娼女怎能與摯友相比,吾之身心只能由摯友支配,嗯⋯⋯那緊緻銷魂⋯⋯」茨木越說越是興起,一臉神往的模樣,口中輕輕吟呵,只怕下一秒就要把巫山雲雨之事直接提出來大肆頌讚了。

一目連趕緊把茨木的酒碟滿上,又用自己的瓷杯和那漆木酒碟碰了碰。

先乾為敬,大江山的二把手,你和鬼王的私密之事不論如何銷魂,還是留著自己回味吧⋯⋯

美人又是豪爽地將敬來的酒一飲而盡,一臉興致不減,張口欲言,顯然還要將他天下獨一,地上無雙的摯友再誇上幾遍。一目連就怕他又要說出什麼話來,只得直言阻攔:

「行了行了,我不需要知道你們⋯⋯的細節。」

不過這阻攔顯然已無必要,那廂酒吞和荒談完正事,轉過頭來便見到茨木一臉神往陶醉,一目連在一旁雙頰羞紅的樣子,又聽到那不完整的說話,便也猜得了七八分,頓時臉色一沉,低聲喝道:「胡說八道什麼,還不給本大爺過來!」

「摯友終於召喚吾了!」剛才還是豪放野性的大妖本色,此時稱呼未改,聲調卻已是黏膩的嬌呼,曼妙的身子瞬間而動,已經離了一目連身邊,撲進酒吞懷裡。

荒開門呼喚侍應前來結帳,酒吞的利齒準確地在侍應應聲入內的前一秒啃上懷中美人微啟誘惑的朱脣。

侍應生因為稍早的事件陰影很深,根本不敢正眼去看,他耳邊充斥著調笑低語、曖昧水聲,手緊張得一抖,本應安穩置於桌面的帳單便帶翻了桌上幾個土瓶酒杯。

一時間室內脣舌攪弄的滋嘖之聲、瓶杯碗碟收攏的清脆碰撞,和賠禮道歉的話語嗡成一片。

混亂當中,默默將壺中所餘吟釀清光,只希望能忘記今晚曾有這齣鬧劇的一目連,卻想起一件毫不緊要的事情來:

美人的神態自有嬌媚風情,可五官細想起來,倒仍是茨木童子的模樣,只是因著女身女相,柔和嬌俏了些許。

說到底,茨木童子確實也是有名的俊美男子,恃靚行兇這事,千百年來顯然是做得極為熟練,女身嬌妍,妖性豪放,自是百無禁忌,只是不知不覺還調笑到他身上來了。

哼!靚又如何,這世界上難道還只他一個貌比國色的俊美男子了!

思緒在酒精的擾亂下不講邏輯地發散,於此同時,嬌艷的美人已然翻過身子,跨坐到男人身上,反客為主地撕咬起男人的脣,眼看大有假戲真做,就地顛鸞倒鳳之意了。

荒對眼前艷景視若無睹,撇下放在桌上的帳單,逕自拉著一目連離開包廂。

「合作歸合作,非得要人旁觀活春宮。」不向他們收費,算便宜他們了。


TBC




【双龙组】妖怪爱情故事(四)

*医生荒x造型汽球师连,现代paro,妖怪设定。

*这章有点长。 



冬天的傍晚时分,天早已全暗了下来。附属医院的周边人潮开始涌现,就晚间门诊的、探望家人朋友的,陪床出门觅食的,夹杂著救护车间歇的鸣笛声音,生老病死就在高耸的门廊下川流不息。

熙来攘往的人群之中,也有极少数与身边的生死哀乐毫无联系,只是一个过客的,比方一目连。

新修剪的短发露出清爽的额头和耳朵,轻软的围巾和发尾间隙隐约可以看见白皙的颈项,毛衣和苔绿色的长裤裹在米白色的牛角扣大衣里,很好地中和了穿衣服的人五官中清冷的那部分气质。

「很得体。」

出门之前赤龙这么说。

「是吗?你觉得还可以?」

已经折腾半天的妖怪搓了搓颈边一络软软的发尾,还是有点举棋不定。

「以约会的标準而言,头发有点翘,服装也太乏味了……」赤龙的说话留下一小段微妙的停顿。

被点评的妖怪反射性地去压那络在他指间摆弄的发丝,又要转身去开那个内容贫瘠的衣柜。

赤龙慢条斯理的补充说明:「不过只是要去感谢邻居,所以这样就很得体了。」

稍早才被纠正过今日行程定位的妖兽,此刻以其人之道还之彼身,在收获了一个狼狈的白眼后,果断地被扔在家里了。

本来在电车上还算是冷静,然而此时不确定的感觉又湧了上来,尤其是看到身边捧著精致花束和水果,穿着可爱的女孩子的时候。几个人相偕同行,吱吱喳喳轻快地说着话,快速的从身边走过去了。

探病也需要穿着短裙的吗?一目连觉得有点迷惑,更加觉得自己太久没有社交活动,连最基本的礼仪都不懂了。

选择羊羹做为谢礼显然也是老土的不行……真要命啊。

对于人类社会的社交行为苦手的妖怪搔著头,迟疑地在人潮中缓缓前进。

果然不应该答应一起吃晚餐答谢对方的。

确实是犹豫过的,然而在讯息往来当时,对于自己有些退却的回应,荒那边停顿了非常久的时间。

讯息往来之间所存在的时间差,有太多反覆诠释的空间。沉默究竟意味着他正为手上的工作忙得不可开交呢,还是他对于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犹豫退缩感觉不满呢?

或者是失望呢?

明明是自己要感谢对方,对方提出一起吃晚饭的建议也很合情合理,不断下意识退却的自己真的是太没有礼貌了吧。

不管是怎样有耐心的人,在多次释出善意之后,如果得到的总是退拒,都会觉得疲倦吧?

真的要因为自己的各种忧虑错过一段可能的友谊吗?还在犹豫的时候,让步的讯息却传过来了。

「如果不方便的话,也许下次吧。」

也许下次,或许就是没有下次了。

想到这里突然有点慌张起来。

於是虽然对方再度给出空间,他却一反前面的迟疑,爽快地把时间地点都应承了下来。

确认的回应倒是来得很快,几乎是秒回。

所以那些认为时间差都是隐藏着深意的直觉,应该不是误判吧?

一路瞎想,直到被急诊处入口焦躁的病人家属挤开,一目连才回过神来。

急诊处的门口一片忙乱,护士职员一床接一床推著人跑进去,心急的家属脚步杂沓,乱哄哄的场景当中,和他约好的人不在那里。

一目连侧著身子避开来往的病床,挤到护理站旁边。

柜台里头空空如也,一目连正要退开,一个护士行色匆匆地扑进护理站,活动挡板甩出巨大的吱呀声响。

见到一目连,护士暂停下来接待,说话速度争分夺秒:「家属请那边稍坐,快速道路上的车祸伤者现在都在紧急处理,等等医生会出来和您说明。」

「呃……我是和荒医生有约,不过没关系……」现在肯定也抽不出空了吧。

护士闻言,忽然打量了一目连两眼,再开口,声音便放缓了一点:「主任应该是要下班了,不过刚刚进来一批伤患,可能还要再一会儿,请外面坐着稍等。」

正说着,旁边一个面容惨淡的妇女凑了过来,疲惫地问:「我儿子的液输完了,能不能请医生过来看看?他今晚需不需要住院,我们也要安排⋯⋯」

「您稍等,现在正有紧急状况呢,一有空我们马上会过去处理的……」护士朝那位母亲抱歉地笑笑。

「谢谢。」找到一个空隙,一目连朝护士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离开之前,一目连往里头望了一眼。

应该是伤患集中处理的区域被大片的帘幕遮住了,什么也看不见,然而可以隐约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正沉著地发出指令。



既然不知约定是否会取消,一目连索性先在附近的地下街閒晃一会,正好也避免挤在伤患汇集的空间里造成麻烦。

附属医院的地下商店与地下铁的商店街联通,贩卖各式医疗器材用品的专门商店、和便利店、生活百货、各式餐厅比邻而居,一目连靠在往医院的通道和地下街交会的转角,看着眼前通勤的上班族如一条黑色的河流,沉默地奔向前去。偶尔几丝乱流湧动,有人踉跄地扑到岔路上,随即也会归于人流中,消失踪影。

一边是每日工作固定的路程,一边却是非不得已没人想要涉足的场所,然而日常生活和意外生死也不过是咫尺之遥而已,被人潮一挤,一个不小心就会被推到没人喜欢的那一边。

站在日常和意外中间的急诊医生也会有自己的生活规划,但是当意外来临时,生活就必须无限顺延。意外本就是急诊室的一部分,而这样顺应著耐心应对,也算是急诊医生的日常吧。

也许是因为这样,所以对于他不断的退却始终不曾紧逼或厌烦,保持著耐性应对。

但是他和荒之间并没有任何过往的交情,荒对他也没有任何义务,能够一再被这样耐心对待,若非荒是一个对谁都如此温柔的人,那就只能归因於对方是认真地递出了橄榄枝吧。

那么自己应该怎么应对突来的意外呢?不管是晚餐计画的改变的事,还是突然有人走进他的秘密当中的事。

电话铃声适时地响起,像是也想知道一目连的答案。

「抱歉,已经到了吗?刚才在外面没有看到你……」荒的声音略为急切。

一目连点点头:「已经去过了,护士说你还在忙,我就先离开了。」

电话那头「啊」了一声:「是这样的,人手一时调配不及,必须上一台手术,有点复杂,可能还要一阵子。」荒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已经离开的话,也好……」

低沉的嗓音似乎有些失落,不像刚才在急诊室里听到的那样胸有成竹。一目连想起那令人安心的笃定,给人一定可以妥帖地处理好任何状况的信任感,仿佛在对周围的人保证,只要好好配合,一切麻烦都会安然度过。

总觉得那才是那个悉心照顾了自己的邻居,不应该是这样为了一个被推迟的晚餐约会困扰的样子。

虽然不能帮上甚么忙,至少自己能做的就是让他专心的救治伤患吧。

於是开口的时候,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了几分安抚:「只是在地下街四处晃晃而已,快去忙吧,我会等你。」

安静了两三秒钟,再开口的时候,荒的声音放松下来,肯定地说:「我会尽快。」

切掉电话,一目连松了口气。

这样就好了吧,做下决定了。

闭上眼睛深深呼吸,四周的声音和气味随着热烘烘的暖气流进身体里。

右手边走过来的几个年轻上班族讨论著即将发生的联谊、左边不远,店员正热情的招揽晚餐的生意、身后后缓缓走近的孩子牵着妈妈的手,欢欢喜喜地指认著路上每一样平凡无奇的事物,手捧水果篮的中年男子走过,带来新鲜水果的甜味、某处传来浓郁的巧克力香气,烘干了雨水的湿意。

世界好像鲜活起来。

一目连投进往来的人潮中,任温暖的甜香带他前行。



虽然说了尽快,但世事总不能尽如人意,随着夜色逐渐加深,早应该下班的医生却仍然分不开身,医院的长廊慢慢沉寂下来,靠墙的一排座椅上只剩一目连一个人。

等待的人倒没有什么不耐的感觉,专注阅读的样子,仿佛没有感觉到时间的流逝。

打蜡机的运行声音从长廊的尽头慢慢接近,一目连抬起头,见是刚才已经经过这里的保洁阿姨折返回来,他曲起腿让机器不必绕开,礼貌地道了一声:

「这么晚还在工作,辛苦了。」

人来人往的医院里,保洁人员大概是最容易被忽略的存在了,有点年纪的保洁阿姨抬起头来,很高兴的样子向他问候。

「多谢关心。年轻人都有联谊约会嘛,只好把班排给欧巴桑啰。」

感觉到阿姨语气中的玩笑之意,一目连笑着接话:「太没有礼貌了,不管几岁都可能有晚餐的邀约啊。」

保洁阿姨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年轻人真的接话了,捋捋袖子做出一个努力的手势:「没办法,环境卫生是医院的第一要务,我们也是一生悬命,只好放弃众多的追求者啦!」

两个人对看一眼,都笑了。

看得出对方是想喘口气休息一下,一目连顺着阿姨的意交谈起来。

素昧平生的阿姨非常健谈,话题从雇用年限到福利制度,再延伸到工作环境的轶事,一目连不算多话,却是个善于捧场的聆听者,阿姨比手画脚说得有声有色,明明是工作的甘苦谈,倒像在哄孩子的故事一样热闹有趣。

「真是相当辛苦的工作啊……洼塚女士到这个年纪了,身体还是很健康的样子,元气满满笑口常开的,真令人羨慕呢!」聊天渐歇,一目连颇有点感触,由衷地道。

领养他的爷爷木讷寡言,奶奶是传统的家庭主妇,家里常是安安静静的。后来一目连搬离小镇,偶尔回家,陪二老坐在和室中,还是只寥寥交谈几句,老屋子里日影缓缓横斜,仿佛能够听到声响。

奶奶虽然在爷爷面前安静,和一目连一起出门的时候,话却会多许多,像是母亲一样关心他的生活,也说一些小镇里发生的事情,因此一目连总是期待着和奶奶到镇上采购的时光。

只可惜,这几年老人家腰腿渐渐有些毛病,出门采买这类的事情越来越常由一目连独个、或和爷爷一起进行,奶奶在阳光下露出笑容和他说话的样子,越来越少见到了。

「生计所需嘛,不过有了工作,生理和心理都可以保持年轻,还是很不错的。」虽然有点年纪,但还是很有活力的阿姨推了推自己胸口的名牌;「对了,叫我千代吧,比起洼塚,欧巴桑更加喜欢像小姐一样被称呼喔。」

「遵命,千代阿姨。」被活泼的语气感染,一目连也放下思绪,俏皮地行了个举手礼,连礼仪也不太在乎了。

「说起来,一目君在这里坐了很久啊,在等人吗?」聊完了工作甘苦,有点年纪但还是很有活力,只是好像有点后知后觉的阿姨终于想起来了。

一目连伸了个懒腰:「嗯,等了好一会儿了。」

「病人?护士?医生?雇工?究竟是谁把这位大好青年晾在这里整晚呢?」

千代阿姨露出好奇的神色,大概自恃年长和让人喜爱的爽朗吧,露出关切的表情时并不担心被认为介入他人的隐私的样子。

一目连正要开口,被询问的对象的声音正巧自远方传来:

「久等了……」

小跑步著的急诊部主任已经脱下手术袍,换上夜空蓝的西装,大衣和围巾整齐地搭在手臂上。虽然穿着平头整脸,但被手术帽压过头发略微扁塌,发尾不驯地翘著,随着步伐摇晃。

「荒医生……」和一目连一样直起身子的,还有洼塚千代。

注意到一旁的洼塚女士,荒的神色一时沉静下来:「洼塚女士。」

「荒医生辛苦了。」洼塚千代弯腰鞠躬:「原来一目先生在等的是您。」

声音中的开朗微妙地淡去,一目连注意到洼塚千代神情变得有些复杂,有些迟疑。

荒简短地点头应声,虽然有礼,神色却是淡淡的。

一目连不知道这两人之间发生过甚么事,便只对荒笑了笑:「辛苦了。」

「吃过了吗?」落在一目连身上的眼神专注,仿佛旁边的第三个人不再存在。

一目连摇摇头:「不确定您什么时候下班……」不想让找不到人的状况重演,因此连离开买点小食都没有,没想到一等就是这么久。

然而想到辛苦的医生也是这样空著肚子进行手术,又觉得没什么好在意的。

荒思索了一下:「这个时间选择不多,若不介意的话,附近有一家小店,将就一下好吗?」

本来是应该由自己请客的吧,怎么反倒被询问起意愿来了。

 一目连笑:「将就什么的,应该是我这边问您的。」

「那就这么决定。」閒话不多说,荒让过身子準备离开。

一目连拿好东西,对默默站在一旁没出声的洼塚千代欠了欠腰,开口道別:「很高兴认识您,千代阿姨。」

洼塚千代看看荒,又看看一目连,微笑起来,一字一句地说:「很高兴认识你,一目君,望很快再见到你。」

不知为何,一目连总觉得那个笑容特別的温暖。



如荒所说,他俩去的居酒屋确实不大,狭长的空间里也就一列临著开放式厨房的方桌,客人们一色的西装已经有些凌乱,领带也拉松了、正拎着啤酒杯和同伴聊天。

带着酒意的话声散漫难以自制,却还不上不下地嚷著,仿佛那最后一口气无论如何得吊着,不能落下。

疲软的气氛中,西装纹丝不乱,挺直背脊进食的荒,反而像是不小心从哪个异界掉进这里的怪奇生物一样。

当然,怪奇生物本身并没有这样的自觉,泰然自若地拿着和他一样格格不入的庄园风图案饮料杯,喝掉了杯中最后的液体,扬起唇角:

「谢谢,很暖活。」

明明是冷峻的神色消融,露出好看的笑意,一目连却莫名地紧张起来:「啊……嗯,重新加热之后没有减少风味真是太好了……会太酸吗?」

早前地下街里温暖的香气,原来是来自一家装潢温馨的巧克力专卖店,除了贩卖各种花式的热巧克力,也有自制的巧克力贩售。站在收银台前,笑容和热饮一样甜蜜的店员热心地向他推荐号称能一扫整天疲惫的招牌饮料。

选择的时候,一目连下意识地挑了高纯度的黑苦口味。

苦里带着深沉的暖意,咽下去时若细细回味,能辨认出隐藏的甘甜。

总觉得和荒给他的印象很接近。

当时没有多想,此时才后知后觉的犹豫起来。

与其自以为是地根据个人印象来联想,或许应该选一个接受度普遍一点的口味才对……

「一般的太甜了,这样正好。」简直像是偷听到一目连心中的疑虑一样,荒肯定地答覆。

一目连松了口气:「啊……那太好了……对了,一点谢礼,请收下。」

荒看着自己面前风格迥异的两份礼品,露出不解的表情。

「那个……羊羹是谢礼,另外一个……」一目连看了看叠在古意简洁的包装上那扎花繁复的玻璃纸袋,解释道:「刚刚买饮料的时候,店员一并推荐了,我想,您如果常因为突来的工作而不能正常用餐的话,或许可以摆在办公室里,及时补充热量……」

把扎著缤纷缎带的小袋子拿在手里翻看了一会儿,荒慢条斯理地开口:「我以为我们可以算是朋友?」

「呃……嗯……」面对突然又冷峻起来的表情,一目连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吗?」

见他明显不解的神色,荒放下小袋子,沉声说:「是朋友的话,就不需要这么多礼吧。」

原来是被误解为客套了啊。

一目连赶紧说明:「不是的,就是……真的很感谢您,还牺牲了假期,真的很过意不去……」

见一目连努力解释的样子,荒的表情略微缓和:「如果是你也会这么做的,所以不用那么在意。」

「喔……」想想好像是有那么点道理,一目连搔搔头,迟疑地想多挽回一点:「那……下次如果身体不适……请务必让我知道?」

话一出口,一目连顿时尴尬得无地自容,这话说的,是在诅咒对方生病吗……再说了,照顾什么的,难道也要重复对方做过的事情吗……他慌忙摇手:

「呃……不是那个意思……」

「咳啃,知道……」荒拿起纸巾擦拭嘴角,态度平静。

然而一目连分明看见,纸巾底下遮住了一抹上扬的弧度。

顿时觉得时间很晚,应该回家了……

糗也出了,一目连索性破罐子破摔,推了推桌上的礼盒,略为强硬地说:

「反正礼物拿出来是不能撤回的,你收下就是了。」

赌气的口吻,分明就是不再把对方当外人般客气了。

荒眨眨眼,举起手来敬了个礼:「遵命。」

略为戏剧性的口气,把一目连也逗笑了。



「倒也正好,这就算回礼了。」

把礼物都收了下去,荒从公事包里掏出一盒眼熟的包装,递到一目连面前。

「这……」一目连发愣,上次是见面礼,那么这次是什么?

「给赤龙的,上次牠说喜欢。」

荒的口气像在谈论一个相熟的老友,一目连刚才放松下来的精神又绷紧了。

迟迟未见一目连伸手来接,荒的手又往前送了送:

「请代我问候他。」

「喔……」被动地接下和菓子的包装,一目连的思绪还在凌乱中。

荒也不急着说话,仿佛对这一幕已有準备,任紧绷的静默像气泡一样,将小店里的吵嚷完全隔绝开来。

过了好一会儿,一目连终于抬头直视荒的眼睛。

「你知道了。」

虽然是一句废话,但是不由自己说出来,总像是没有确实面对一样。

终究是要把这件事情谈开的,如果要成为朋友的话。

「是。」荒的神情平静。

「为什么会知道呢……那天晚上,路上几乎没有人认得出来,即使有,也根本不相信他们的眼睛……」一目连的脖子僵硬地歪了歪。

荒停顿了一会儿,似乎在思索应该怎么回答,最后终于开口:

「这不是我认识的第一只龙。」

荒的答案仿佛一记惊雷,炸在一目连耳边,一目连只觉得天旋地转,一阵晕眩。

「你的意思是,还有其他的……」

「世界之大,既有赤龙,就会有其他龙的存在,不是吗?」荒还是很平静。

「你不觉得奇怪……或是害怕吗?」

荒摇摇头,直直望着一目连:「为什么我需要觉得奇怪或者害怕?」

一目链接结巴巴:「为什么……为什么呢……因为是怪物啊……」

「辨认特征、进行分类、进而迅速做出判断,确实是有效率的作法,但若是让判断成为成见,却会失去对深入了解事物真相的的机会。医生的工作是这样,我认为其他事情也是这样。」荒低下头,似乎想起了什么事情:「更何况,这世界上有太多无法分类、超越理解以外的事了……」

「所以……你真的不在意……」一目连的声音轻轻颤抖著。

荒回过神,对上一目连急遽起伏的胸口和水汽氤氲的双眼。

「在意的事情倒是有的……」再开口时,低沉的声音居然带着一点笑意:「我一直在想,是不是不应该放纵一只龙任意摄取这么高的糖分……」

呼吸慢慢平缓下来,一目连的脸上渐渐浮起一个笑容。

清了清喉咙,一目连把桌上的豆大福推回荒的面前:「那么,荒医生还是別这么纵容牠吧,不然牠很容易得寸进尺的。」



那盒豆大福终究还是跟著一目连回家了。

关上大门,一目连背抵著门扉,任屋内的黑暗像一张睡毯将他包围。

赤龙游过来,在他身边绕了一圈。

「还好吗?你感觉很累。」

一目连摇摇头,倒进沙发里:「是挺累的,不过还好。」

赤龙无声地落在一目连旁边,扭动龙身蹭了蹭他。

「或许你是对的。」一目连没头没脑地开口。

「啊?」

「他确实是个好人。」

「喔?」

一目连亮了亮手中的和菓子纸盒:「他给你的。」

「就因为这个?上次不是还说吾太容易被收买……」

一目连歪过头,望向那扇能看到邻居屋顶的窗户,下了一天的雨已经停了,从黑暗的屋里看出去,皎洁的月光照在隔壁房子的屋簷上,把屋瓦映出柔和的颜色。

「他知道我在意的是什么,也知道我难以启齿,所以主动布置了这个机会……」

「那不是挺好的。」赤龙的头靠到一目连肩上,和他望向同一个方向。

「是个温柔的人啊。」

「嗯……」一目连闭上眼睛。

安静地依偎了一会儿,赤龙凑到一目连胁下顶了顶:「別在这里躺着不动,要不在这里睡着又会著凉了,你看看你,累得妖形都出来了……」

「好……」一目连的声音慵懒轻缓,仿佛真的快睡过去了。

好不容易站起身来,没走两步,一目连忽然又停住了。

妖形。

既然看见了赤龙,那么万圣节前夕的那天晚上,荒当然也看见了他妖形的样子。

自己太过担忧紧张,整个晚上居然没有都想起这一点。

也许是下意识的想忘记也说不定。

但是荒也完全没有提起这件事……

「不……也不能说完全没提吧……」

「提什么?」赤龙游到一目连身边,谨慎地观察着他喃喃自语。

虽然今晚他口口声声,问得都是赤龙,可是言语背后隐含的不安,哪一句不是反映著自己的心迹。

而荒的回应,要说是针对赤龙固然不假,可一字一句,分明都是说给他听的……

「究竟怎么了,要发呆,到床上去发吧?」见一目连半晌不语,对自己的问话也毫无回应,只是傻楞楞地踱到窗边,也不知在看些甚么,赤龙实在有些担心。

刚回来的时候虽然神态看起来疲倦,心情倒还挺放松的,此时忽然又深思起来,这是怎么了?

安静了好一会儿,屋内终于又有了声音。

「你知道吗?」

「嗯?」

「……嗯,没什么,进去吧。」



月光无声地落在他和邻居家之间的围墙上,白晕晕的光洩落下来,把灰墙洗得仿佛透明了,光晕滑落到地面,在墙边汇聚成一条莹光的河流。

有些温柔或许悄然无声,可若是能够领会的人,便不会轻易忘记。

一目连小心地掬起一捧月光,折叠起来,收进胸前的口袋。




【双龙组/主连】千年一日(三)

*连的还愿文,有荒连在内,但是大面积连,小面积荒。
*有其他式神。
*设定是他们从平安京一路活到现代了。




到达另一栋大宅前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阴暗的天空下冷风强劲地吹著。

再过不久肯定要下雪了,一目连听着风声,这样想着。

来为连开门的,是一位和服装扮的年轻人。

「大师已经等候多时了。」年轻人的笑脸温和得体,提起屋主,很是尊敬的样子。

一目连顿觉非常抱歉:「我真是太失礼了,因为一些事情耽搁了点时间……」

「不不,您并未迟到,只是大师非常期待今日的会面,从早上就有些坐立难安呢。」年轻人微微弯著腰,带领一目连穿越扶疏花木中的小径。

穿越和式的庭园,眼前是一栋广阔的长屋,建筑的样式古旧,仿佛还是平安时代的风格,一目连随着那名年轻弟子踏上缘侧,望见庭院里的枯山水,细白的砂砾在午后斜阳的照射下泛著柔和的光,令人心静。

明明宅邸外头的天色晦暗欲雪,庭院内却是春暖日和的样子啊……

二人经过一间居室,年轻的弟子朝内微微地行了个礼。

敞开的障子门内摆设颇有禅意,墙上诸多狐面藏品的守护之下,叠席上跪坐着一个身著绯红浴衣的少年。

少年的容貌融合女孩的柔美和男孩的坚毅,纯净迷人,然而却似有些病态,绯红浴衣衬著肤色更加苍白透明,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在空气中一般。

少年正怔怔地望着庭中的景色,唇边噙著的仿佛是一抹迷离笑意,可对于那年轻弟子的礼数,却不是很明白的样子,只是木木地点了点头。

一目连垂下眼帘,未置一词,随着那年轻弟子向前走去。

转过缘侧,又是一小方庭园,庭园一角是一栋茶室,一目连恭谨地净手漱口,踏入屋内。

四叠半的房内空间不大,一座木制的小摇床佔去好大空间,特別醒目。整套的茶具面前,主人正跪著烧水,见一目连来到,挪转身体伏身作礼。

待一目连回礼起身,主人慢慢抬起头,露出那张雌雄莫辨的美丽脸庞。

「久违了,风神大人。」

一目连露出笑容。

「是啊,那是多少年前了……再次见面甚为欣悅,玉藻前大人。」



地炉里炭火渐熄,水釜中仅存余温,客人盘中的和菓子也仅余边角碎屑,安静的气氛中,婴孩细小的呼吸声均匀而平缓。

「承蒙招待,大人的茶艺真是优雅精妙,让人回味无穷。」一目连放下贴金箔的云樱茶碗,由衷讚道。

「漫长岁月中无可用功之处,自然令得诸事都熟练了……」玉藻前浅浅一笑,低沉磁性的声音说不出是骄傲还是惆怅。

一目连静默不语,等待玉藻前发话。

「方才煮茶奉茶诸多不合礼数之处,在此致歉,只因实在不欲有片刻离开两稚儿……」一边说着,玉藻前微微侧身去看身后的摇床,眼角眉梢尽是亲爱眷顾之意。

一目连微笑:「我本是山野妖怪,茶道的繁琐手续,并不曾习惯。」他微微侧身:「能让我看看他们吗?」

「当然。」玉藻前让起身,和一目连一起行至摇床边。

望着玉雪可爱的两张小脸头并著头睡在一起,一目连有些出神。

凝目之间,仿佛千年的岁月也不过一瞬。

不待一目连发问,玉藻前已经开口:「他们的魂魄,吾一见便知,不会错认。」

「我并不怀疑大人。」一目连伸出手指,极轻极轻地抚过女婴细嫩的脸颊:「只是觉得稚儿甚是可爱。」

又是一阵静默,一目连轻声问道:

「那么大屋中的那位……?」

「的确是她。」玉藻前颔首。

一目连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绽开笑容:「恭喜大人,终于心愿得成。」

玉藻前轻轻推动摇床的手有些颤抖:「此愿是否圆满,还要视风神大人是否愿为胁下之风,相送一程。」

「大人太过客气了。」一目连神色严肃起来:「刚才的一面之缘,他似乎……仍然……」

玉藻前轻轻点头:「当年她魂魄被天雷所毁,虽然经历多次转生略有恢复,仍是身体孱弱、神智欠缺,吾曾希冀以妖力助她复原,却是……」他长叹了一声,胸口剧烈地起伏著,脸上的痛楚难以掩饰。

过了半晌,玉藻前方又启口:「总之,是吾太过心急莽撞……如今好容易她讬生为男子,身体总算健壮一些,神智似乎也恢复少许,吾欲带她离开此处,寻访名医诊治……」玉藻前环视了四周一圈,轻轻一哂:「这千年以降,吾一直尽力维持过往生活样貌,总担忧若她恢复神智,见到陌生景象会觉得惧怕,不想到头来,却是要远离故土,借助现代医学,才有一丝机会……」
一目连正要启齿开解,玉藻前却又笑了:「吾知道,只有一丝机会,去至何处、用何种手段,殊无紧要。」

一目连点了点头:「大人想得明白,自然不需要我多说,那么……」

玉藻前轻推摇床的手忽然抓紧了床框:「可吾不能离了这两稚儿。」

一目连又点了点头:「那也是当然,所以……」

玉藻前声音发颤地打断了一目连:「他神智昏昧,又是无主弃儿,即便行遍天下,也不会有任何地方许吾与之缔结连理,此且不提。然即令吾对他矢志不弃,见吾一人抚养两个稚儿之时,身边伴侣还是如此境况,只怕没有任何一位福祉主事会许可收养……」

一目连叹了口气:「大人……」

玉藻前猛然转头:「千百年来,吾一直在这莽莽红尘中苦苦寻找,可若不是他们生不同时,便是寻到稚儿之时,伊人已香消玉殒。如今一家总算得以团圆,却因为人间律法而坐困愁城,大人可能明白吾心中怨苦之万一……风神大人,吾纵有入阿鼻地狱之罪,这千百年的境遇,也已与无间地狱无异,大人……」那沉缓优雅的嗓子终于再不能自持,紧紧攫住一目连的手臂,尖厉出声:「求大人助吾!」

一目连的胸膛剧烈起伏,黑瞳中也是水汽氤氲。

当年颠倒众生、造出业火滔天,撼动平安京的大妖,如今在他面前脆弱无措,苦痛欲狂,或许世上真有所谓因果应报、命定之数,可如此撼动心神的夫妻之情,父子之爱,他又怎么可能无动於衷,听任天命将之摆弄!

一目连扶住玉藻前,轻声道:「大人千万別这么说,我并不是踌躇难定,只是为大人的真情挚意所触动,一时没来得及和大人解释清楚。」

玉藻前抬起头来,眼中绽出一丝光芒:「大人言下之意……」

一目连偕他回垫上坐下,自公事包中取出文件。

「记得很久以前,有一位阴阳师在閒谈中告诉过我,他曾听母亲转述,九尾妖狐化作巫女样貌,抚育两个失去母亲的孩子。那九尾妖狐虽为男子,对稚儿的照料疼爱却不逊於任何母亲。那时我便想过,这世上的爱无分物类,也不囿於性別,这样的父亲,任何人都不应该斩断他的亲子之绊……」话说到此,一目连将手中一式两份的文件分出一张,推到玉藻前面前。

「晓知,经本所派任之福祉主事完成访视工作,兹认可申请人之住居状况与财力足以承担抚育被收养人之责任。申请人即日起可迳向民政事务所办理收……」玉藻前颤抖的声音渐趋无声,将那文件如珍宝一般搂在胸口,缓缓闭上眼睛。

茶室里鸦雀无声,只听得男人轻轻低喃,声音里无限感慨:

「葛叶啊……汝可见到了,汝之祝愿……终于成真了……」

一滴晶莹泪珠如千斤一般,重重地砸在榻榻米上。



将一目连送至大门之时,玉藻前已平静许多,除了一双美目还有一丝红肿,已然恢复为那个举止之间尽是古典之美的当代传统艺术宗师。

「送到这里就够了,天气寒冷,大人快回去吧。」一目连笑着推辞玉藻前还要再送的意图,指指自己近在咫尺的小轿车。

玉藻前想了想,点点头:「那么便在此作別,风神大人,山高水长,终能再会。」

一目连淡淡笑笑,望向晦暗的天色,有些出神:「不知是山高水长,还是沧海桑田呢。」

玉藻前顿住一瞬:「原来大人已有所觉?」他见一目连但笑不语,微一思索,长叹一声:「妖鬼生于人心幽微晦暗之处,只要那幽微晦暗尚在,便不会失却根本。可如今山川崩毁,气象失调,力量与自然之理相伴相生的神祇,只怕要大受影响,大人……终究与吾等不同……」

一目连还是那样温润地笑着。

玉藻前略为忧心地问:「此事大人可有对应之策?」

一目连垂下眼帘:「总是尽力而为吧,不过……」他抬起头望向玉藻前:「或许就是因为知道万事万物终有尽头,更能深切体会和珍惜眼前的因缘美好,大人觉得呢?」

玉藻前端详了眼前如冷玉一样的人儿半晌,感慨地点了点:「大人是有大智慧之人,吾就不再多言,路上行车小心。顺请代吾向神使大人致上谢意。」

一目连愣了一会儿,迟疑地开口:「其实来之前我便想过,都内福祉主事成千上万,怎么会如此巧合……」

「数周以前,吾受邀至御前献艺祝壽,意外见到隐身在众位大人物背后,有一位极久以前曾在宫中声名大噪的大人……」玉藻前手中折扇轻抵住唇,回忆当时景况:「那位大人仍是对世事洞若观火,吾便对他提及稚儿之事一二,大人直言他不应干涉妖类之事,然而在另一位入世妖神之处,或有些许机会,其余诸事,他可略为转圜。」

一目连眨了眨眼,说不出话。

玉藻前将折扇轻轻敲在手中,脸上露出慎重的神色:「神使大人连风神大人千年前的一思一想,皆是不曾或忘,大人来去如风,通透从容纵然是好,可那千年守候风起风息的心意,大人又打算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