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悠長

【茨酒】老铃铛(三)

游戏故事线之后的故事。活到现代的茨x转世为人的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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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和后辈开完读书会、又就著啤酒整理了几段论文后,酒吞在京大外头的小居酒屋包了一袋烧烤,往罗城门南去。

月色泠泠,秋风习习,暑热褪尽,寒冬未至,正是最舒服的时节。

望着远方熟悉的门灯光晕,酒吞閒步在小巷中前进。

铃铛声沉寂了一阵后又隐约响起,沙哑的声响慵懒地在耳朵深处滚动,像是谁轮著手指悄悄在背心撩搔著,细细地发着痒。

不过现在酒吞已不再像一开始时,老想硬掏耳朵止痒,反倒是听着那没什么节奏性的响声,随口哼起小调。

连同那些杂梦一起,最近他也差不多习惯了那时不时响起的老旧铃铛声,当那声音响起,他就来找茨木,喝喝酒、说说话,铃声也就消停了。

不抽风时的茨木,实在是个讨人喜欢的酒伴,他对酒吞说的任何话都显得很有兴趣,说话也总能熨贴酒吞的脾胃,虽然像院生的生活这样的话题,不是他能搭得上话的,也会安静地听着。

生活那一地鸡毛被人专注的关切了,即便只是沉默的眼光,毛躁的分岔也会软软地躺倒下去,这样的气氛,总能让酒吞近日躁动的心绪平静下来。

一半的时间酒吞閒话,另一半的时间,他总让茨木说那些传说故事。

茨木所讲的传说,往往和他在御伽草子和那些绘卷上所看到的内容有很大出入,但因为那些故事总是充满了生动的细节,非常能激发灵感,有时候酒吞甚至会想,凭什么九尾狐就不能是男性呢?平安时代正是男色发展的时期,如果是天皇宠幸的情人,因为遭受妒恨而被诬指为妖物受到驱逐,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虽然不曾找到那个藏书家,他却意外地找到了一个极好的说书人,茨木的声音天然带着醇厚的英气,讲述那些杀伐征戮的场面,蜿蜒成河的血水都像是后劲极强的好酒,让人心跳加速、呼吸急促,轻微的晕眩中,恍惚还能感觉到快意随着肾上腺素在血液中奔流,像是经历一场酣畅淋漓的性@@爱,无上的快感,伴随着倦极以后的安眠。

确实有那么几次,大概是真的喝得太多了,那边还在说着茨木童子如何追随酒吞童子征战四方,他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於是那条血河便流进梦里,荒凉的三途川边,或是鸭川畔的断垣中,白毛妖怪一身脏汙,还在紧紧追着他、对他笑,不管怎么嫌他或躲他,他总是回答:能和挚友并肩作战的机会,吾不会错过。

明明笑着却像在哭,这么丑的样子,你到底是怎么整出来的。

他听到自己笑他,像看到一件多么令人发噱的事。

醒来的时候随手往脸上抹了一把,却沾了满手湿意。

是未随天明而消散的晨露吗?



那是他吗?

酒吞不知道。白毛妖怪那专注的眼神自然是落在他身上的,但他怎么可能是他所注视的人?不,他甚至连白毛妖怪注视的那个他,是不是在另一些梦里和对方林间共饮,缱绻交欢的那个他都不确定,那个嫌弃对方的他笑得那么轻忽随意,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若那是他,酒吞难以接受。

若不是他,那么他心中那无可奈何的柔软酸涩,又该何处安放?

几次想到坐立难安,独自在无人的研究室中来回踱步,把自己都快绕晕了,等到回过神来,已在往罗城门的路上。

他不曾问过茨木铃铛声音的事情,如今更不想提醒自己,现在即使是没听见铃铛声的时候,他也会自己上门去找茨木了。



周遭突然的寂静,令酒吞从芜杂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还是月光下安静的小巷,两道旁古旧的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然而应该伴随着这夜间景色的声音,全都不见了,只剩下绝对的寂静压迫著耳膜,几乎令人感觉刺痛。

正思索著,远处出现了三个人影,往酒吞的方向快速移动。

再近一些,酒吞看清楚了,那并不是三个人,而是三团人型的黑雾。

似乎努力地维持著人型的样子,黑雾的轮廓飘忽的浮动着,缕缕黑烟不断往外溢散,又钻回那团黑雾里。

本能地觉得情况不对,酒吞屏住呼吸,让到路边。

没想到居然真有百鬼夜行这种事情,还是赶紧避让,不然像传说里说的那样暴毙而死就太不妙了……

只可惜天不从人愿,那三团雾在酒吞面前散了开来,把他围在中间。

「嘿嘿……啧啧……嘿嘿……」

诡异的声音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像是把许多人的声音重新拼成一副嗓子,此起彼落地说着话。

「果然如传闻中所说,是具优秀的肉身啊……」

「充满了力量……」

「什么都能接纳得了吧……」

「接收了吧……」

「接收了吧……」

变化莫测的声音似乎在兴致高昂地讨论著,酒吞捏紧拳头,眼也不眨,戒备地瞪着那三团黑雾。

「接收了吧……!」做出结论的一瞬间,三团黑影倏地向酒吞扑来。

早有準备的酒吞矫健从空隙中躲开了。

三条黑影错了身,毫不迟疑地又向他扑来。

酒吞又是一躲、一躲、再一躲。

闪避之间黑雾刮过酒吞的脸颊和手臂,酒吞觉得身上一阵剧痛,皮肤上像被刀刃划过,裂开血口。

看样子不能只是闪避。

再次躲过黑雾,酒吞一矮身子,看準了大概是人型心脏的部位,狠狠一拳卯过去。

手臂毫无受力之处,只从黑雾中间穿了过去,惯性扯著酒吞往前冲,几乎要扑进黑雾里去,他全身发劲,好不容易才收住势。

他妈的开了这么大掛,还打个屁!跑!

酒吞再不留恋,朝已经颇近的酒馆灯光全速奔跑。

然而只跑了几步,酒吞就知道不妙。

明明脚下在奔跑,地面在倒退,酒馆的灯光却始终没有变近,道路两侧的景象纹风不动。

身后亦步亦趋的黑影,与其是在追捕,更像是在兴味盎然地玩弄著猎物。

酒吞一瞬间收住了脚步,回身面对那三团黑雾。

要打打不著,被碰到却会受伤,感觉是困在另一个空间了,却没有任何办法脱出。

做为一个普通人的他毫无还击之力,处在绝对的劣势。

所以自己毕竟不是像茨木说的是什么大妖怪吧,即使在这样的绝境下,也没有任何爆发任何潜能……

对于自己居然在这境况下还能想到这件事,酒吞感觉嘴角漫上一股苦涩的笑意。

黑雾见他不再逃跑,似乎很高兴地说话了。

「啧啧……终于决定不再挣扎了吗……」这次发出声音的是阴狠的男声。

「我们喜欢你的肉身,会好好珍惜的……嘿嘿……」甜美的小女孩嗓音这么说。

酒吞觉得一阵恶心,脸上却不动声色,瞇著眼露出一点笑容:「所以你们就是打算侵占我的身体?那我这个……」食指敲敲脑袋:「你们打算怎么样?」

「第一次遇见古老的大妖怪……」

「虽然已经老旧了,是未尝试过的味道呢……」

「一并收下也可以……嘿嘿……」

「是吗?」酒吞点点头:「那么……让我带点东西上路,总还是可以接受的吧。」说着坦然地卸下身上的背袋放在地上,弯下身子伸手进去淘著,毫不设防的样子。

忽然一挺腰,再度面对黑影的时候,手上多了一把安全小刀。

推出来的刀刃很短,只不过是平常用来削削铅笔裁裁纸的那种文具用品,不可能对连重拳都无法触碰的黑影造成威胁。

但是酒吞把它抵在颈侧的动脉上。

「让我走,要不然……本大爷虽然不是你们以为的谁,但也没兴趣让你们这种东西接收我的身体。」酒吞的声音很淡漠,几乎有些漫不经心,然而握着刀刃的手没有一丝颤抖。

黑影们愣了一下,随即爆出一阵尖利的怒啸。

各种音频的尖叫爆炸在耳朵里,把正响起的激烈铃声掩盖过去,酒吞一阵晕眩,闭上了眼睛。

视野消失前,酒吞见到黑影正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扑来,他手上用力,感觉刀锋陷进肉里。



「休想碰他!」



一股力量跩住酒吞的手臂往后甩,酒吞手里的小刀脱手飞了出去。

酒吞猛地睁开眼,见到熟悉的那个背影挡在他面前,一头白毛被夜风吹得簌簌甩动。

那是茨木,像平常一样的穿着,身边跟著葫芦和球球。

可是又有哪里不太一样。

是角,即便从背后也能看到,从前额岔出怒向天指的赤红色木角,而且只有一边,另外一边,从这里看不见踪迹。

「不自量力的杂鱼,也想觊觎鬼王的肉身!」一声怒吼,茨木狠狠一拳往地上砸去。

地面裂开深渊,紫色的巨爪拔地而起,三团黑雾快速地散开,巨爪只捏住其中一只,即便如此,那一抓也狠狠地将黑雾齐腰斩断!

其他两团黑雾厉声尖叫,回身一起扑向茨木。

酒吞本能地想上前帮忙,却被茨木吼了回去:「別过来!」

朝他望过来的眼瞳中燃烧著金色的戾气,酒吞点了点头。

自己确实毫无能力,介入只会添乱,酒吞让葫芦和球球护在身前,退到一边。

只是眼前的战况,却让他越看越是心惊。

茨木此刻正赤手空拳地和那两团黑雾相搏。他和酒吞不同,上手是真能接触到那三团黑雾的,只见他露出尖锐的獠牙,一口钳在其中一团黑雾的颈部位置,仅有的那只手掐住肩膀一扯,黑雾的上半身就被撕了开来,茨木反手準确地往另一团黑雾的心脏处一爪贯穿,连串动作之间,黑影凄厉的尖叫连连响起。

然而这样的攻击虽能造成伤害,却总不能致命,一旦闪躲开后,黑影受创逸散的黑烟还能缓缓聚拢,茨木孤军奋战,难免顾此失彼,身上连连被开了几道口子不说,更不妙的是留给那两团黑雾癒合的时机,连刚刚被腰斩的那团黑雾,此时也在慢慢变化形状,重新长出一个比起之前稀薄,却仍是完整的人形。

不对,这不对!

在他的那些梦里,白毛妖怪的实力和速度绝不只有如此,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最具有杀伤力的招数,茨木却迟迟不再召唤地底的鬼爪……

正觉得不妙,一团黑雾趁着茨木正与另一团黑雾缠斗,觑著个破绽一下缠到茨木身上,黑气顿时包裹住茨木的身躯,硬生生把茨木从另一团黑雾身上扯了下来,本来被纠缠著的黑雾见势也扑了上去,茨木的大半个身子转眼就被浓重的黑气包裹住,渐渐看不见了……

「快去帮他,別管我!」也顾不上能管什么用,情急之下酒吞只能朝两只动物吼。

却见两只动物瞬时扑上前,球球一口咬住一团黑影,凶狠地甩著头往外扯;葫芦几个垫步跃向空中,张口朝那团黑影喷出几个金色的小砲弹。

这一阵奇袭,黑影的纠缠一下散开不少,酒吞也管不了那么多,扑上去硬是把茨木从那团黑雾中拖了出来。

两只动物横挡在酒吞和茨木身前,狺狺低吼著,和那三团黑影对峙。

酒吞脑子快速地回忆刚才所见、搜索所有自己梦里可能有用的资讯,很快附到茨木耳边,悄悄问道:「那什么,你那从地底钻出来的爪子,还能用不能用?」

茨木半靠在酒吞肩上,嘴角挂着一行血迹,也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对方的,他的脸色实在称不上好,加上身上处处伤口,看起来非常狼狈。

即便是这样,他仍然是笑了,很高兴的样子:「挚友说能,当然就能。」

「那好,等我信号。」酒吞头一点,再不迟疑,松开对茨木的支撑,像箭一样地冲了出去,一边对俩猫狗发号施令:「围起来!」

一见酒吞往外奔跑,那三团黑雾顿时拋下茨木跟了上去,那一猫一狗分开两个方向,也紧追着奔了出去。

酒吞这时也无暇多想,拿出平日锻鍊的体能全速奔跑,他也不逃远,只是灵巧地左冲右突,不断变换方向,既是闪躲、又是扰乱三团黑雾追猎的方向。

一边闪躲,酒吞边开口大声嘲弄对方:「来啊,就这点能耐,想霸占本大爷的身体,还不够格。」

那几团妖物迟迟拿酒吞不下,又听到这话,果然受不了挑衅,连连咒骂,扑击的动作也更加急躁。

酒吞这里吸引了黑雾大部分的注意力,一猫一狗就不再主动发动攻势,只是在外围连连跑动,慢慢逼近,一旦那黑雾之一想跃出一定范围,便加以扑咬砲击,黑雾忌惮牠们的攻击,活动的范围更加侷限在一定的范围之中。

眼见包围圈越来越小,酒吞的速度却丝毫不减,身法反而越来越熟稔流畅。

肾上腺素向火种,落在血液中燃烧起来,空气擦过皮肤的流动缕缕清晰,能挪腾的空间间不容发,他却觉得一股熟悉的快意从体内深处油然而生。

不是梦境,他确实曾经这样恣意地奔驰、戏弄无能的对手、和谁一起无间地合作,战胜一个又一个强敌……

眼角余光见到一狗一猫已经把包围的圈子缩到极小,酒吞在圈子中心陡然煞住身子,眼见三个影子陡然冲天,从三个角度往他直扑下来!

被吞没的前一瞬,酒吞猛地矮身,往外窜了出去,全力大吼:

「给本大爷废了它!」

大地一阵轰鸣震动,仿佛来自地狱的紫色鬼爪陡然钻出,比早前还要巨大的手爪準确地把往酒吞原先所站之地冲去的黑雾全攫进掌中,狠狠一握,顺势拖进无底的深渊。

轰鸣和尖叫声声逐渐远离,小巷又回复到平静悠然的气氛,月下凉风轻拂,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过。



把茨木落下的身体接到怀里,酒吞胸口提著的那股劲再也撑不住,刚才过度运动的肌肉全都控制不住簌簌地发起抖来,此刻哪怕是一步也动不了了,只能勉强地苦撑着,不让俩人一起倒下。

茨木看来也是用尽力气,侧臥在酒吞臂弯中难以动作,可即便如此,仍在断断续续地尝试说道:「不愧是挚友,强大……又冷静……敏锐……狡诈……」

「闭嘴吧你……哪那么多话……」酒吞实在忍不住强烈想嫌他的冲动。

一切都是如此熟悉,好像已经无数次这样做过了。

茨木乖顺的闭上嘴,二人之间一时无语,安静的小巷里,酒吞只听得到俩人沉重的喘息声,和自己过速的心跳。

危机感逐渐消退,今晚所发生的事件,连同这段时间所发生的一切,在酒吞脑中逐帧回放。

又过了许久,酒吞才重新开口,这时他的声音已经不再喘息,一字一句,小心翼翼地问:「所以我,真的是……」

从头到尾,所有的迹象都指向同一个结论,而经过今晚,他恐怕再也难以否认。

茨木缓慢地翻身跪起,伏地向酒吞慎重地作了一礼。一直以来觉得是个傻小子的男人,此刻虽然卑躬屈膝,却隐隐透出一副不卑不亢的威武。

虽然没说一句话,如此举动却是无比肯定地答覆了酒吞。

「所以你……你……」酒吞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几乎无法完整地说出一个句子。

茨木却咧开嘴笑了,晶亮的眼中光芒不断闪动,显然也是情绪翻湧。

妖鬼的獠牙上染著血,一滴滴滑落下来,像是亘古盼望的月牙,终于能流下久候神伤的眼泪。

被拥抱的时候,酒吞听到茨木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大江山鬼王麾下鬼将茨木童子,恭迎挚友回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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